人鬼情未了
      布鲁斯·乔尔·鲁宾
                      第一章
          这是一间久无人迹的空屋。阳光从外面射进来,照在堆放着零乱物品的地面上,
      反射出一种令人眩目的光芒。空气中悬浮的尘埃使阳光显出淡淡的色彩,看上去有
      些不大真实。上面吊着的粗大的绳索就像一条条僵直的大蛇,在这片略带蓝色的光
      海中游七,而那些蒙着罩布的物品又颇似造型奇特的水中山脉……
          一阵巨大的撞击声传过来,一声声地,节奏分明,仿佛是地震的前兆。但是紧
      接着,巨大的破裂声彻底打破了这里的空寂——一个洞。
          地面被打开了一个大洞。
          当尘埃落尽,透过洞口,三个带着口罩的年轻人正在仰面打量着洞后的空间。
          “这地方真棒!”
          “真不可思议!”
          “上面一定有 7、8 尺!”
          “还有七八十年的灰尘。”
          “看看这高度,我们能把卧室放在楼上!”
          “为什么?”
          “那我们就能拥有这全部的空间了!”
          “拿来干什么?”
          “干什么?不干什么,只是拥有空间!来,再用力推一下!”
          “好,用力!”
          “一!”
          “二!”
          “三!”
          “还有四!”
          “四!”
          “五!”
          “小心!……”
          在轰隆声中,这块下面屋子的天花板、上面阁楼的地面掀起大片尘土,塌了下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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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纽约年轻的银行家萨姆·惠特和他的未婚妻、雕塑家莫莉·詹森在为他们
      的新家扩大地盘。来帮忙的是萨姆的好友、同事卡尔·布鲁纳。
          从萨姆住进这个地方后,他就发现,这间屋子的实际高度要比他所看到的大得
      多,主要是上面有一层阁楼。阁楼长年没有人用,而且自从他们住了进来,等于把
      通向阁楼的通道堵死了。换句话说,那阁楼已经成为他们居室的一部分。其他人要
      想进入阁楼,就必须从他们所住的屋子里穿过——这显然不可能。如何利用这样一
      个空间,对于在纽约这样一个住房极为紧张的城市来说,无疑是极有诱惑力的。至
      于这间阁楼里究竟有些什么,连房东也说不清楚。好像那只是用来堆放旧东西的地
      方,没有任何其他的用途。对于好说话的房东来说,每月的房租稍有增加,他们即
      使把楼上的那点地方改成鸽子笼也无所谓,因为顶上的部分均不吃重,对其它建筑
      结构毫无影响。用别人的钱把自己的屋子改得更好,产权还是归自己,又可以多挣
      钱,何乐而不为!
          其实,萨姆他们的亡!划很简单:只要把上面的天花板拆掉,改成两层的住房,
      加上一个木制的楼梯,他们就会再扩大一倍的面积。但是,这个活儿说起来容易,
      可真正做起来就不简单了。当然,找专业的建筑工人来于省事。但是要花很多的钱,
      这就不大值了。可要自己于就需要时间。萨姆又不想在这上面过多地花费功夫。因
      此,尽管他早就拿出了改造方案,但却一直处于犹豫不决的状态。
          莫莉的想法正好相反。她太想早些看到大一些的房间,而且对于自己干这种活
      有着无限的乐趣。想一想吧,只要把那些水泥、石头一拆,就可以得到大的居住面
      积!这简直就像变戏法,光凭自己动手这一点就使她神往。她一直就想有一间独立
      的工作间,雕塑可不像其它的工作,人们喜欢欣赏那些雕塑的成品,爱它的造型、
      线条,爱它的美。可是在创作的过程中,却一点儿也不美。没有人愿意和泥巴、木
      架这些她创作的基本原料一起生活——这倒与改造屋子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正因
      此,莫莉自认为她完全可以在建筑上也一展身手。用她的话说,在某种意义上她与
      建筑工人是同行。当然,真要是把她比成建筑工人,她肯定不干——那简直是有辱
      斯文,他们只是在“某种意义”上相同而已,而且,这话还只能她自己说。
          艺术家与匠人仅一线之隔。建筑工人再熟练、再灵巧也只是一个工匠,他们所
      做的只是体现设计图纸上的东西。而艺术家从事的是创作,是出新,是赋予作品以
      生命!这可不是谁都可以干的。用萨姆的话说,莫莉天生就是一个搞艺术的人。她
      的外型、她的气质,她的感觉都很“艺术”。萨姆的评价用语有点外行,可是说的
      并不太离谱。莫莉的雕塑作品确实很有品味,或者说在艺术创作上颇有新意。但是,
      在纽约这个论资排辈的地方,要想得到评论界的承认还得假以时日。正因如此,随
      之而来的则是她的收入问题——靠卖作品养活自己已比较困难,再像那些大艺术家
      那样花钱置一间像样的工作室,就更别想了。
          现在这间只需付出劳动就可以得到的工作室,对她来说,机会太难得了,这是
      大师级的专家们才能享有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结婚。
          莫莉和萨姆相恋已经五年了。他们就像美国其他年轻人一样,尽管从相识的第
      三天就同居了。但是直到现在,萨姆似乎还一点儿没有要结婚的念头,一提到这件
      事,萨姆就把话题叉开,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萨姆确实有自己的想法。
          对萨姆来说,事业是他的第一生命。他从美国遥远的丹佛来到这个商业之都,
      靠自己的双手在曼哈顿的这条街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尽管对于那些金融界的巨子来
      说,这是一块他们甚至不屑一顾的地盘,但对萨姆,却是一个骄傲他没有任何的后
      台,也不靠父母或其他亲人,他只相信自己的努力,靠实力与机遇,相信只要这样
      于下去,就会赢得整个世界。
          金融界的竞争是无情的,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不要说地盘,就是能挤进这个
      领域,在一般人看来也是一个梦想。但是,萨姆做到了。他不仅稳稳地占住了他在
      这条闻名于世的金融街上的领地,并且大有要开始扩展的趋势。
          当然,他的一切仅仅是个开始。要想有更大的发展,就必须一步步地稳扎稳打,
      这就像在悬崖边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对于萨姆经营的这
      种小银行,在金融界就像大海的一个小浪花,吞没它易如反掌。但是小浪花有时也
      会变成滔天巨浪。
          萨姆就是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巨浪。
          为了这个目标,他必须投入比其他人更多的精力与智慧。对他来说,他所具备
      的只有自己的实力。他不会,也不可能用非法的手段去获取暴利,这是从他懂事那
      天起就受到的双亲的教诲。父亲不能容忍不劳而获,哪怕是一小块面包,一枝铅笔。
      当他大学毕业时,这已像一道烙印,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懂得,财
      富要靠自己的劳动去换取。尽管银行业有太多的赚钱机会,但是,萨姆没有把一分
      不义之财装人自己的口袋。
          当一个人把事业作为他的第一生命,世界上还能有更吸引他的东西吗?
          ——如果不算莫莉的话。
          但是萨姆从心里爱这个娇小的艺术家。从见面的一瞬间,他就明白这将是与他
      厮守终身的那一半了。
          爱情有时是很奇怪的,在萨姆的生活中,不乏女人的介入。可以想见,这样一
      个有作为的银行家不会少了追求者。不知是萨姆眼高还是缺少缘份,他竟然无一看
      中,直到在展览会上遇见莫莉。
          对于缘份,似乎没有人说得清楚。因为这是一种感觉,一种默契,一种只可意
      会而不可言传的神秘之物。因此,用爱神之箭射中来解释彼此那种由目光的交流到
      心房的震颤,由无言的对视到热烈的拥吻更能让人信服。
          可以肯定,在那天的展览会上,一个带翅膀光屁股的小孩用他那张弓到处乱射
      时,萨姆和莫莉恰恰没有来得及躲避,便成了爱神之箭的“牺牲品”。
          一旦中箭后,他们的相识速度超过了光子火箭。第一天的咖啡厅、第二天的音
      乐会,第三天的这间不大的卧室里柔软的床……
          也许今天要萨姆说出莫莉身上有哪些使他迷恋的地方,他也说不出一二来,可
      是,要是把莫莉从他身边抢走,他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卫她——这就是爱情。
          它说不清楚,弄不明白。但是,却知道应该做什么。
          这就是爱情。
          它使人陶醉,使人痛苦。但是,却没有人不为之痴迷。
          可正是因为有了爱情,使他更担负起一层责任。他必须使莫莉过上好的生活,
      这不是一句空话,作为一个男人,他有责任养家。
          萨姆并不是一个善交际的人,他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但是,他在交友上
      却是极认真的。朋友这个词对于萨姆来说,是一个神圣的字眼。他不会容许这里有
      欺诈与伪善。他时刻牢记双亲的教诲,以诚待人。
          但是,萨姆不会把这些话挂在嘴上,他是用他的行动在实践着自己的信念。
          现在,屋子扩大了,对莫莉来说,就更有理由谈到结婚的事了。
          在莫莉一再的催促下,而且卡尔也答应来帮忙,萨姆终于下决心抽出一天时间,
      彻底把屋子改造一番。
          破坏比建设要容易得多。
          他们像真正的建筑工人一样,带上口罩,借来几把大镐,原打算于一整天的活
      儿,只用了一上午就把主要的工程干完了。
          “这么大片的地方!”
          莫莉面对这一片新开辟出来的旧阁楼,有点欣喜若狂了。
          萨姆却并没有那么乐观,他明白,拆东西不难,可是这以后的活儿就不那么简
      单了。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把它收拾出个样儿来。
          “天哪,这么大面积,你们没想到吧?”莫莉没有注意到萨姆的神态,依然故
      我地在这片新领地巡视,尽管尘埃多得像刚爆发的火山灰。
          “当然没想到。”卡尔也被这片被掩藏在建筑物里的空间所吸引,但他毕竞是
      经济人,“如果好好修整一下,一定可以卖个好价线!”
          “你可真财迷!”莫莉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新房收拾出来!多少钱也不
      会卖的!她已经梦想了好久,从她知道这间屋子可以扩展后,她就天天在盘算如何
      布置它。这已经成为她最大的心愿。今天,当心愿成了现实后,她怎么能不激动呢?
          卡尔并不在意莫莉对他的嘲笑,当个财迷有什么不好,谁不要钱呢?他笑了笑
      :“对,稍稍有一点儿。”
          “喂,你们看!”萨姆突然喊了起来:“一个古钱币,是印地安人头像,1895
      年……!”
          他手上,一枚古币在闪着光。
          “这是好兆头!”萨姆虔诚地祝愿。
          他记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一个穷苦的人在耕田时得到一枚古币,于是他的生
      活彻底改变了。他娶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姑娘作为自己的妻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枚古币成了他们家的传家宝物……
          他相信这个传说。
          他相信一切勤劳的好人都会有好报。
          当他得到这枚古币时,他相信这是上天所赐,这是对他诚实为人的报答。
          萨姆虔诚的目光纯净得像个孩子。在此时,从他身上几乎找不到成年人的世故
      与沧桑,那目光中有的只是爱与真。
          阳光从窗外射进屋里,为萨姆身上披了一层金光。于是,他整个人都沐浴在这
      片光明之中,仿佛走进了童话的世界。
          莫莉深情地看着萨姆,面对着她的所爱,她没有更多的奢望,上天把萨姆赐给
      了她,这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她曾经有过太多的幻想——哪个女孩子没有美丽的幻想呢!但是,她却没有从
      幻想中找到实在的体验……
          她也曾有过太多的浪漫——一哪个女孩子不浪漫呢?但是,浪漫并没能替代她
      对美好生活的希冀……
          只有当她遇见萨姆时,就在展览会那个拐角处——她记得清清楚楚,萨姆,就
      是他,在那边独自一人,看着《沉思者》的复制品,仿佛进入了罗丹塑造的那个世
      界……
          引起她注意的究竟是他那专注的神情,还是他那忧郁的目光?
          今天,莫莉已经记不得了。
          但是,莫莉却清楚地记得,从看见萨姆第一眼的那一时刻起,就深深地被这个
      男人所吸引。她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甚至顾不得看展览会都有什么作品了,在她
      的眼里只有萨姆的身影和表情……
          也许,这样的爱恋太没有一般故事里那么多的曲折和浪漫,没有那么多的变化
      与伤感。但它却是真实的、真挚的、真正的……爱情。
          后来——后来是谁先主动说话来着?
          是萨姆?
          是莫莉?
          那都无关紧要了,总之,他们走到了一起……
          于是,就有了今天;于是,就会有明天……
          莫莉从心里涌出一阵冲动,她想吻他,想向他说:我爱你。
          于是,她这样做了——两张粘满灰尘的脸贴在一起,那么自然,就像在两个人
      作爱后的眷恋。
          “你就是好兆头!”
          莫莉的话发自肺腑,萨姆的出现给她带来了新的生命。
          纽约,曼哈顿区街头。
          在这个城市里,你几乎找不到冷落的时刻。
          从哈德逊河上宏伟的自由女神像向下俯瞰,可以看见曼哈顿区世界贸易中心摩
      天大楼下面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人们都在匆匆地赶往目的地,马路上几乎看不到闲逛的人。
          纽约最大的铁路枢纽 REEM STATION 就设在曼哈顿中心通往新泽西、长岛等地
      的火车和曼哈顿几条主要地铁在这里汇集。
          萨姆和卡尔从地铁里出来。他们距离上班的地点开车要走近一个小时,加上市
      区堵车,很可能会迟到。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车停在市外的一个地铁人口停车
      场,改乘地铁进城。这样,可以保证不会迟到。
          尽管两个人分住在不同的地方,可是在地铁里碰面一同上班并不难。
          卡尔是萨姆最早的一个朋友,也是他唯——一个最要好的朋友。也许在性格上,
      人们很难把这两个人视为同一类型:卡尔机敏、活泼;萨姆老成、木讷。但是他们
      确实成了好友。这也许是因为他们同是从比较小的地方来的缘故。
          卡尔在萨姆的银行里工作,在纽约这样的大城市,人们对于一个人来自什么地
      方看得很重,这就使得堪萨斯来的卡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找不到朋友,情绪十
      分低落。萨姆把很大一摊业务交给他去处理,卡尔也确实没有辜负朋友的信任,一
      切都处理得极为妥善:客户在不断地增加,事业蒸蒸日上。萨姆的关怀使得他逐渐
      打开了局面,站住了脚跟。
          不过,他对萨姆宽厚的待人处世哲学并不是十分赞同。尤其对那些凭借着关系
      或家族的名声而扶摇直上的纨绔子弟极不服气。加上曾经受过他们的轻视与嘲讽,
      使得卡尔的性格变得急燥和尖刻了,远没有萨姆那样的随和。每当卡尔怨气冲天时,
      萨姆总是在一旁,听着朋友挖苦嘲弄周围的人,微笑不语。
          现在,卡尔已经快提升为部门经理了。这不单是靠了与萨姆的友谊,更多的是
      他的才干得到了人们的承认,他在银行里管理的事务也越来越多。无疑,这使得萨
      姆减轻了不小的负担。
          “……我叫露丝把你三点的会谈挪到四点了。”卡尔分开迎面过来的人流,紧
      跟着萨姆的脚步:“凯瑞·艾伦昨天快下班的时候来电话,说要找你谈有关卢浮宫
      装饰的最后计价的事,三点种是他唯一能赶来的时刻,你看那样行吗?”
          卡尔发现萨姆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什么,而是一直口中念念有词地在背东西。
          “你在读什么?”卡尔不解地问。但他马上就明白了,那是日语,当然,他不
      是听懂了,而是猜出来的。估计萨姆的日语恐怕没有日本人能听懂。
          今天,萨姆要和一些日本财团的代表进行一场并不轻松的谈判,这是一笔很大
      的生意。对于萨姆来说,与美国人谈判,他驾轻就熟。但是与日本人面对面地谈判
      却是破天荒第一次。为此,他看了大量的有关日本的资料,可是他越看越对这个神
      秘的东方之国产生一种畏惧心理。
          他对自己的要求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今天能打通日本这一关口,对于
      下一步的大发展就至关重要了。近年来,大量的日本资金涌人美国,为美国已经略
      显疲惫的经济注入新的活力。但是,同样,日本的经济侵略又使美国对这个新兴的
      经济大国产生一种戒备与提防的心理。就是在这种形势下,萨姆与日本财团代表进
      行谈判,他当然要紧张了。
          “我说,你轻松点儿!”卡尔嘲笑地:“你又不是要去做脑部手术。”
          “你不知道,接待这些日本人,和他们做交易,让我非常紧张。”萨姆依旧一
      脸的严肃。他对没有把握的事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萨姆,你会应付得来,而且会非常棒的。”
          “可我实在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什么。”萨姆苦恼地皱着眉头:“我是说……我
      总不能和他们说那些瑞典黄色笑话吧?”
          日本是一个很难理解的民族,就像他们战后经济腾飞一样,令人不可琢磨。他
      们的那种极强的民族性与进取性,使人感到一种压力。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萨姆还没有出生。但是,他对美日之间的那场战争了解得
      并不少。当山本五十六指挥着特遣舰队狂炸珍珠港时;当美军在瓜达尔康纳岛等地
      与日军血战时,美国人对日本人的仇恨并不低于对纳粹的仇恨。这些在教科书和电
      影、文学作品中体现得明白无误。尽管战后的一代是在使用标有“MADE IN JAPAN ”
      的电器用品和汽车中长大的,但是,美国人从来就对日本人有一种抵触情绪。也许
      这就是使萨姆感到与之谈判不安的原因吧。
          卡尔明白,再说下去还是解决不了朋友的精神压力,最好的办法是转移目标。
          “哎,你的领带是哪儿买的?你知道,它漂亮极了,和你的衣服极相称。”卡
      尔像第一次发现新大陆似的。
          “噢,这是莫莉买的,怎么样,有我的风格吗?”萨姆果然不再为他的日语发
      愁了。对于莫莉,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苦于没有话题。现在,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夸
      耀她的机会了。
          领带确实很适合萨姆的西服。对于男人来说,会打扮的人不是很多,这一是因
      为他们比较粗心,不大注意外表Z 二是天性使然。除非在恋爱初期,为了使女方有
      一个好一点儿的印象,可能会在装束上加以重视。否则,这不大会成为他们关注的
      中心。
          但是女人则不同,爱美是她们的天性,这必然涉及到所爱之人,“爱屋及乌”
      嘛。
          现在,萨姆的服饰就是全部出于莫莉之手。
          如果不是一辆漂亮的汽车停在路边,吸引了两个年轻人的注意力,这个话题还
      会再继续下去。
          “兄弟!看看那个——”卡尔指着车子大叫:“一辆泰德罗莎!”
          “那车太棒了,我该弄一辆。”萨姆羡慕地说。
          “行了吧,你先把你那辆野马的钱付清了吧!”
          汽车对于男人就像服装对于女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从车子的外型到发动
      机的马力,从制动的灵敏度到车内音响的好坏,他们会反复地询问、观察……
          可今天不行,今天有日本人在等着。
          两个人说笑着穿过马路。
          过马路后,萨姆还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那辆令他朝思暮想的好车。
          办公大楼是一栋出租的写字楼,里面有很多的公司。
          早上正是上班的时间,人们都匆匆向各自的办公室跑去。因此,这时的电梯从
      来都是很挤的,人们就像被塞进来似的,人贴人地挤在一起。
          一般来说,就是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没有谁对这种拥挤发出过怨言。但是,卡
      尔则不同,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他打了个喷涕,引起一位小姐的不满。由此,他
      把这种怨恨延伸到所有挤电梯的人。对于卡尔来说,他觉得,这里的人们似乎对外
      地人有一种排斥的心态。而他恰恰又在这一点上极为敏感,他一旦遇到任何外来的
      刺激,马上就会产生一种自我保护的防御本能。而对于这种偶然遭遇的矛盾,他往
      往采取以攻为守的策略。
          例如电梯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在一般人看来,是很平常的。但是卡尔却一定要
      报复,并且时不时地“出击”。他抓住人们怕传染病的心理,每到了这种场合,总
      要想办法使周围的人不安。
          萨姆对这种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持一种宽容的态度,他没有把这些与个人的自尊
      心联系起来,而只把它看成是一个游戏——年轻人的游戏,是一种缓解紧张的良药
      ——他这样对自己解释。
          今天,卡尔又开始他的恶作剧了——他拼命地咳嗽,以至脸都憋红了。
          萨姆马上明白朋友的意图,他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把即将到来的谈判的紧张感冲
      淡一些,于是,他故作关切地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得的是传染病,他说我今天根本不该来上班。”卡尔装得很像那么
      回事。他那抑制不住的咳嗽和萨姆的问话向周围的人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他
      是一个传染病人!
          周围的人明显不安了。在经过一个暖冬之后,正是传染病流行的季节。谁也不
      想因为电梯里的一个肆无忌惮的病人而使自己在病床上躺半个月。
          萨姆还想加重这个闹剧的效果:“那你的疮疹呢?”
          “疤疹?噢,疮疹是……”卡尔一下子想不出说什么,他马上改口道:“那也
      是非常有传染性的。医生说这两种病都在扩散。”
          “哦,不……”萨姆夸张地感叹道。
          “它原来只在泌尿器官上,现在……基本上到处都是。”卡尔故意又拼命咳了
      一阵:“医生说我不应该接触到任何人。”
          他的话成为电梯里最重要的信息。当他把那个所谓医生的结论说完后,他马上
      感到身边的拥挤得到很大的缓解。这给他带来一种报复的满足。
          这样严重的病人还在这种公共场所里活动,实在令人不解。这两种可怕的疾病
      已经使得人们无暇去思考他是否应该隔离的问题,而是首先想到如何避免自己和他
      有所接触。因为在美国这样的国家里,一般的疾病在法律上没有必须隔离的规定,
      而只要不触犯法律,没有人会去管这种闲事的。要是真的被传染上,那算你倒霉。
      正因如此,尽管电梯里十分拥挤,但是卡尔身边却有了空地方。
          “哦,对不起。”卡尔仿佛此时才感到自己对周围的人有了影响,他彬彬有礼
      地向人们道歉,但是还没忘记再咳嗽一——尸。
          电梯到了,人们像躲避瘟疫似的迅速逃离电梯。
          卡尔和萨姆最后离开电梯。
          “你呀,简直是变态!”萨姆笑道。
          “我知道。”卡尔带着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笑着走向办公室。
          公司里的职员们都已经到了,正在各自忙碌着,见他们进来,纷纷打招呼。
          萨姆也向人们问候:“早安,保罗。”
          “早安!卡尔、萨姆。”
          迎面一个漂亮的女郎过来。
          “早安,惠特先生。”
          “早安,苏珊,你好漂亮!”萨姆冲她微微一笑。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萨姆——”卡尔叫住他,指指他手里的材料。这是应该交由卡尔办的。
          “哦,对了,在这里。”萨姆把材料交给卡尔。
          萨姆的秘书露丝走过来:“早上好,萨姆。”
          “早安。”萨姆突然想起一件事:“噢,露丝,听我说,那些日本人……”
          “们已经来了。”
          “他们早到了。”萨姆有些着急了。
          “我知道。”
          萨姆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急忙找资料,他马上就得去应付那些难缠的日本人。
      他们为什么这么早来?说好8 :3O,现在才8 :20!他们却提前来,这对他来说就
      是一个压力。他尽管办事一丝不苟,但是,有时对方一有变化,他还是有点手忙脚
      乱,这主要表现在一些他没有把握的问题上。例如这次与日本人谈判,他倒不是怕
      谈不成,而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谈。很多事情难在没有做过,并非事情本身有多麻
      烦。
          露丝跟进来继续向他汇报早上的事情:“还有安迪打电话来……”
          萨姆打断了露丝的话:“他们来了有多久了?”
          露丝愣了一下,她马上明白他问的是那些日本人。
          “大约十分钟。”露丝看了他一眼,又接着把刚才的话说完:“安迪来电话说
      要你在十点钟时,把九十万现金电汇到阿宾尼去。”
          “十点钟?”
          “是的。”
          萨姆愣了,这可太紧张了。他看看表,随即跑出办公室。
          外屋,一位男职员走过,向他打招呼。
          萨姆点点头,奔向卡尔的桌旁:“卡尔!”
          卡尔正在打电话,见萨姆急急地过来,知道有事,便对话筒道:“请稍候一下。”
      然后转向萨姆——“安迪十点钟的时候,在阿宾尼需要九十万现金,你能电汇到他
      的帐户里吗?”
          “行。”卡尔痛快地答应了:“可我需要密码。”
          银行密码只有萨姆一个人掌握,他从来没有给过别人,在钱财问题上,萨姆并
      非不相信朋友,而是一旦密码泄露出去,其后果不堪设想。一旦出了问题,到那时,
      不但朋友没了,自己的一切也都会葬送掉。
          可是今天,日本人在那里等着,这里又要马上电汇大宗款项,他实在分身乏术。
      他略一沉吟,便毅然把从不离身的密码本掏了出来:“好吧。”
          他把密码本递给卡尔时,还是犹豫了一下。
          “慎重,不要外传,知道吗?”萨姆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
          “知道了,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处理。”卡尔把抄有密码的本放进贴身的衣袋,
      并用手拍了拍。
          萨姆理解了他这个动作,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
          萨姆道了谢,急忙去参加与日本人的会谈了。
          卡尔立即对着话筒:“比尔,过一会儿我再打给你……”
          一个比真人还要大的圣母雕像被吊到半空中。
          在五楼萨姆的新居窗口,几个工人正在准备接住雕像“好!就那样——好!,
      很好!”
          雕像离窗口太远,工人够不春“老兄,你吊得太靠外了。”
          “你能抓得着吗?”
          “再试一下!”
          莫莉抱着一大包东西过来。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是纽约芭蕾舞团吗?”她把工人拉到一边,自己爬上窗
      口。
          “好,再来一下,差不多了!”莫莉向外伸手用力够雕像,身体几乎全部悬在
      窗外了,可距离雕像还是差一点。
          这显然很危险。即使她够到了,也无法将这样大的雕像拖回屋里。但是莫莉似
      乎并没有想到这些。她又一次向雕像伸出手去——突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腿,把
      她吓得叫出声来。
          那是萨姆的手。
          萨姆抱着东西刚刚进来,看见莫莉这个危险动作,便急忙将手里的东西扔下,
      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莫莉的腿……
          莫莉急忙转过身用力搂住萨姆的脖子。她的脸吓得煞白。
          萨姆没有放下她,一直把她抱回屋子。
          莫莉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她马上对着萨姆大发雷霆:“你吓死我了!”
          “我救了你一命!”萨姆笑道。他根本不理睬莫莉的情绪。
          “胡说!你这胡说!”莫莉的脸到这时才有了一丝血色:“你吓死我了,你为
      什么要那样做?”
          “吓吓你总比看到你那可爱的身体摔得散落一地要好。”萨姆说着吻了莫莉一
      下,转身轻捷地跳上窗台。
          “小心!”莫莉忙喊了一句。
          萨姆双手抓住窗户的上沿,做了一个体操的引体向上的动作,然后双腿向外一
      端,将雕像蹬出去,他又轻巧地跳下窗台。
          雕像在窗外荡起来,又凭着惯性向相反方向悠来。
          当萨姆再次站在窗前时,雕像已经荡了回来,他轻轻松松地接住。
          “松绳子!”
          在他的指挥下,工人们马上有序地将雕像向屋里挪动。
          雕像很重,莫莉也跑过去同大家一起将它从窗口往屋里搬。
          “萨姆!莫莉!你们在家吗?”门外有人在喊。
          “卡尔来了。”
          莫莉皱了皱眉,她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你邀请他了?”她问萨姆。
          “是的。”萨姆一边用力搬着,一边解释:“我要他来出苦力。”
          卡尔悠闲地走进来,他四下打量着屋内的装修,对这边用力搬运雕像的忙碌情
      况似乎熟视无睹。
          萨姆一边用力,一边叫他:“卡尔!来帮一下。”
          “我的老天!”卡尔似乎刚看见这里的工作,急忙跑过来。
          “抓住底下!”萨姆指挥着:“撑住了!”
          雕像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重得出奇,全体人员都上阵才勉强把它摆弄进
      屋。
          “行!就放在这儿。”在萨姆的指挥下,雕像慢慢放下。
          “就放在这儿?”卡尔似乎还不大满意,他还在四下打里。
          “你小心脚趾头!”莫莉提醒他。她一直在用力撑着,现在可真累坏了。
          “没问题。”卡尔急忙把脚缩回去。
          “你要把它放在哪儿?”卡尔似乎还想再卖卖力气。在莫莉面前,他总不能不
      摆出一副男子汉的样子。
          “卧室。”
          莫莉的回答使他再不提雕像放置的问题了。搬到卧室谈何容易?他可不想真的
      当苦力。
          “老天2 这地方看起来棒极了!”卡尔转而欣赏屋子了。确实,屋了经过粉刷、
      装饰,已经焕然一新,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套高级公寓了。
          对卡尔的称赞,莫莉高兴了,自己的劳动得到别人的承认,总是愉快的。
          “你喜欢?”
          “岂止喜欢?”卡尔四顾,尽管屋里一切都没有就位,但是已经有了一个极好
      的框架。莫莉的这个大胆设想被证明是很有见地的,尤其卡尔又极会说话,就更让
      莫莉高兴。
          “噢,用喜欢已经不足以形容了!这简直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美!”
          萨姆走过来,“怎么处置它?”他指着雕像问。
          对于布置房间这件事,他从来认为是多此一举,刨坑睡觉是他的生活标准。在
      这次装修的过程中,他只是一个出力气的,莫莉才是总设计师。因此,萨姆只要按
      莫莉的要求将一件件的物品放置好就行了。
          “暂时光放在那儿,等我们把其它东西放置好了再说。”
          萨姆二话没说,转身去忙其它的活儿了。
          卡尔搬完了雕像,他并不想再找活于了,便在屋子里围着莫莉转。突然,他看
      见一个被白罩布蒙着的大物件——“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让我给你看。”莫莉跑过来:“来,帮我一把!”
          她把罩布打开,一座造型怪异的雕塑作品展现在面前。
          “这是……什么?”卡尔目瞪口呆,他对这种前卫艺术缺乏欣赏细胞。
          “这是我刚完成的,你觉得怎么样?”莫莉不无骄傲地说。对造型艺术,莫莉
      有自己独到的审美趣味。她把对事物本质的理解融于作品之中,并且用夸张的外在
      形体去表现它们。而流动的线条和简捷的造型又使作品产生一种超现实的、奇特的
      美。她很想得到像刚才对屋子的评价一样的称赞。
          “晤……美极了……很了不起,我喜欢它。”
          听得出,这话有点言不由衷。但是莫莉没有去仔细品味它,因为这时萨姆把一
      个旧沙发搬了进来。
          “萨姆,这个沙发放在这儿干吗?”莫莉急忙跑过去。
          “我爱这沙发,”萨姆好像生怕谁从他手里抢走似的,马上就坐在沙发上面:
      “我舍不得丢掉。”
          “我知道你爱这沙发,可是我们讨论过了!”莫莉有点不高兴了。
          就为这个沙发,他们已经费了不少唇舌,萨姆的恋旧情结使勇于创新的莫莉极
      为头疼。他对一切可以唤起他记忆的旧物都有一种难舍难离的感情。莫莉一再说明,
      将来可以买一个最新式样的、更舒适、漂亮的沙发给他,但是萨姆就是不同意。因
      为这是他一直使用的东西!没有更多的理由。最后,当莫莉说急了的时候,他就干
      脆不出声了。莫莉以为他默认了,没想到今天,他居然又把这个沙发搬了进来。
          “我要永远留着它!”萨姆的固执使得莫莉哭笑不得,现在他的表现就像一个
      不懂事的孩子:“我要坐在上面看电视。”
          “可是这个沙发好丑呀!”莫莉的话显然已经在退却了。她没有办法去改造这
      个大男孩的固疾,只能妥协。但是她还想与萨姆再讲讲价钱:“而且和其它的东西
      不相衬。”
          “可它和我相衬。”萨姆毫不退让。
          “你说得对,它是与你相衬!”莫莉气得没话可说。她心想:你这话可真说对
      了,像萨姆这样守旧的人也只有老古董与之相衬。
          萨姆赢了,但毫无得意之色,似乎这事本来就该如此。
          “可我们得给它上上色。”莫莉丢下一句话转身忙她的事了。
          “我们什么?……”萨姆没有听清,但是莫莉已经走了,他困惑地自语:“我
      们要干嘛?”
          新屋子布置得十分漂亮,当然,如果不算上萨姆那旧的沙发。对萨姆这种恋旧
      的情绪,莫莉只能迁就,因为对于她来说,萨姆对结婚的态度才是头等重要的。
          不知道为什么,萨姆好像并没有因为屋子的变化而兴奋,他似乎心事重重。这
      使得莫莉有些不安。
          当他们躺在床上时,莫莉终于忍不住了:“你没事吧?”
          “我很好。”
          “怎么啦?”
          “没有什么。”
          萨姆的回答似乎心不在焉。他手里翻着一本杂志,但是却没有看它一眼。显然,
      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杂志上。
          “出什么事了?为升职?还是我们同居的事?”莫莉小心地驾驭着话题。
          “我不知道。”萨姆烦燥地摇摇头“有些事我也说不清,我怕美梦成为泡影,
      我总觉得一切都会变的,我似乎有一种预感……”
          莫莉最怕他的这种预感了,不知怎么回事,近来萨姆就像一个巫师,老在大谈
      什么预感之类不着边际的话。莫莉是属于新一代的无神论者,她只相信自己凭实力
      打天下,对于算命、预言等等统统盖之以骗人二字。也许,唯一使她对预言有兴趣
      的是那个法国十六世纪著名的医学家、大预言家诺斯特拉达谬斯的书,可那也只是
      一本书而已。况且,今天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没有任何迹象能证明萨姆的预感
      有一。点儿可信性。他又不是诺斯特拉达谬斯!听了徒然惹人烦。
          “噢,亲爱的,别乱想了。”莫莉温柔地抚摸着萨姆:“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我也是!”
          莫莉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是萨姆没有看见。
          不知道是萨姆天性如此,还是他故意如此,总之,他表达爱情的方式实在单一,
      而且只会用被动式——只是当莫莉说出“我爱你”时,他才有一句“我也是”等着。
      难道就不能主动说一个爱字?
          他还是那句“我也是”。
          五年来,莫莉已经习惯了他的这句话,如果他不说这句话,莫莉倒是觉得他有
      什么问题了。尽管她很想听到萨姆说出一句比“我也是”更使她感动的情话。
          今天,莫莉却对这句话不大放心了。萨姆的表情说明,他对那莫名其妙的预感
      很看重,在这样的重压下,他的任何话都不是令人放心的。
          莫莉的眼睛里充满着关切。她不知道萨姆的心事,她好想为他分忧,但是她不
      知道如何去做。因此,她只能紧紧地倚偎在萨姆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享受着
      俩人无言的温馨……
          这样的时候有多少次了?
          莫莉记不得了。但是她却最爱这样的时刻:只有他们自己,没有任何其他的人
      和事情干扰,他们可以把自己的全部感情交融在一起,去感受那夜的寂静,去聆听
      草木的生长、虫鸟的呢哺,去体味情的深厚、爱的浓醇……
          电视正在播放新闻,画面上是飞机失事的消息,萨姆用遥控板把音量放大。
          “……飞行员报告说3 号引擎故障,在飞机尾部的那一具……”播音员的声音
      骤然变大,就像失事的飞机一样,使人感到突兀。
          画面上散落在地上的飞机残骸使人触目惊心。
          这一切更加重了萨姆的烦闷:“天哪,又一架,我真该取消最近的行程!”
          莫莉抓起遥控器,关上了电视:“别看这个了。”
          “这类事总是连着来两三次的。”
          “亲爱的,别迷信,你一向吉星高照!”莫莉说着,抱住萨姆,她的脸在他脸
      上轻轻摩挲。
          “是的,他们也是。”萨姆向电视努了一下嘴:“他们就是这样,眼前一黑,
      一下子就全完了!”说着他两个手指一夹,打了一个响。
          夜已经很深了。
          也许是刚才的说话勾起了莫莉的心事,她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工作台旁认真制
      作一个陶瓶。只有投入到创作中,她才能求得内心的平静。
          旋转的陶土在莫莉的手下慢慢地成形了,那是一个长颈的陶瓶:形式古朴,线
      条简炼。
          她又加了一些水,使得陶瓶愈发的光洁……
          夜,静俏悄。
          自动唱盘上轻柔的乐曲加深了这幽暗世界的安谧。
          灯光洒在这不大的工作台上,投下大块深色的阴影。台面的反光给莫莉的脸上
      添了一层淡淡的亮调子,使她的轮廓不那么模糊了。在灯光下,莫莉显得削瘦多了,
      但却更增添了几分妩媚。
          “你在干什么?”
          背后传来萨姆睡意朦胧的声音。他刚刚睡醒,发现身边没有人了,便急忙起来,
      却意外地发现莫莉在工作台边忙碌。
          “我睡不着。”
          “老天,我一定是睡昏了。现在几点了?”萨姆打了个哈欠。
          “凌晨两点。”
          莫莉依旧专心地制作着。萨姆坐在她身边,搂住莫莉的腰。莫莉挪开些身体,
      让萨姆坐在她的身后。萨姆的手在她的腰际轻轻移动,进而在她的腋下搔痒……
          莫莉忍不住,开始扭动身体——已经成形的陶瓶由于支撑的手不规则的动作,
      使得它变形了……终于它扭曲着,倒下了。
          “哦,但愿这不是你的杰作!”萨姆抱歉地说。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是恶作剧后
      的喜悦。
          “现在不是了。”莫莉说着笑了起来。她对萨姆这种行为已经习以为常。现在,
      她从萨姆的话中感到刚才他那种忧郁的情绪已经过去,这就足以使她高兴。
          “我能帮你忙吗?”
          萨姆徒然地试图将陶土重新塑型,他笨拙的动作引得莫莉大笑起来。
          “不,应该这样——”莫莉拉过他的手,“两手放在两边,……把手沾上水,
      弄湿,然后让陶土在你的指问滑动……”
          唱盘自动换上一张深情的歌曲唱片。那是一首名叫“UNCHA INDE MELODY ”
      (奔放的旋律)的歌曲,轻柔的旋律伴随这一对恋人在空寂的新屋里用心灵去塑造
      着他们的未来。
          “哦,我的爱,听我说,我渴望你给我爱抚和亲热……”
          歌声如泣如诉,时而舒缓,时而激昂,千四百转,荡气回肠……“
          “……萨姆紧贴在莫莉的背后,两只手臂从她的腰间穿过。
          陶上在旋转,那已经分不清是什么形状的泥胎,在两双叠在一起的手中滑动…
      …
          “叹岁月太迟缓,我不知你是否依旧属于我,我需要你,要你的爱,愿上帝成
      全你我……”
          歌声似乎在为这对恋人在伴奏,那节奏、那气氛,那一切一切……
          萨姆轻轻地吻着莫莉的脖子,一股淡淡的清香使得萨姆心猿意马,他的动作变
      得大胆了,莫莉紧贴着背后那健硕的身体,感受着身后的爱抚,一种快感在她的心
      中滋长、蔓延莫莉回过头去,微微张开嘴。萨姆的嘴贴上了她的双唇,从舌尖的轻
      触进而到狂热地亲吻……
          “一条一条河奔大海,奔大海,大海敞开怀,情满怀,河水在低语等着我,等
      着我,我总有一天要回来……”
          歌如水,人在水中行;歌似雾,雾笼人朦胧……
          一双纤手在萨姆光裸的脊背上游移,弄得萨姆不时地发出轻微的颤抖。莫莉的
      手像是在小提琴上轻揉琴弦,于是,爱的乐章便在这弹奏下不断涌现……
          萨姆陶醉在这优美的旋律里。融化在这不断的刺激下,两个人面对面地紧紧相
      拥在一起,配合着莫莉指尖的动作,萨姆不断用力地将身体向前挺去、挺去……
          一双粗大的手解开了莫莉胸前衬衣的钮扣,女性身体特有的体香随着那洁白的
      肌肤一齐展现了出来……
          当萨姆的手伸向衣服里边时,莫莉闭上了眼睛,在享受的温馨时刻,眼睛似乎
      是多余的了。她要感受、体会这一切,她要从中找到爱与性的交合点,她要把这一
      切全部融化进自己的生命中……
          莫莉的手移到萨姆的胸前。从他乳头和胸大肌模下去,男性强健的体魄,给她
      难以压抑的快感……
          莫莉的手顺着萨姆的胸向下摸去,这种刺激使得萨姆尽量将腹部收缩,形成了
      一条通道,任那小手向下游移……
          萨姆将头埋在莫莉敞开衣服的胸口,疯狂地吻着,略带胡须的脸颊刺激着莫莉
      丰隆的乳房,刺激得她一阵阵地战栗。这种刺激又激发了她的欲望……
          终于,莫莉忍不住笑出声来,并抱住萨姆的头狂吻……
          在两个人都激情洋溢时,萨姆把莫莉轻轻地抱起,就像抱一个出生的婴儿,那
      样轻柔、那样温情,又那样浪漫……
          在床上,莫莉展开了四肢,仰面承受着爱的给予一“
          萨姆硕壮的身躯遮住了她的身体……
          ——这是千万年来人类得以繁衍和生存的根本,也是人类感情最高融合的体现。
      当除掉一切污秽与杂念之后,当把真爱展示在世人面前时,你不觉得这是一种灵与
      肉的结合吗?你不认为这是一种感情的升华吗?
          纽约曼哈顿中心繁华的34街。
          星条旗下,高楼林立,大街上车水马龙。
          萨姆在办公室的计算机旁已经花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去核实账目,但调出来的
      数字却使他莫明其妙——户头上平空多出一大笔钱。
          世界上有因为平空失去一大笔钱而跳楼的,却没有因多出一笔钱而自杀的。但
      是一个以诚为本的银行家看见银行的户头帐上突然多出一笔天文数字的钱时,却决
      不会因此而高兴。
          萨姆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对于从事金融的人,账目上的每一个数字,那怕它仅是个位数,也决不能有丝
      毫错误。也许,你可以从自己口袋里补上,或放进自己口袋里。但是从职业的要求
      上,这可能就孕育着大的失误。只有一个解决的办法,那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核对账
      目,不厌其烦地查找,直到找出问题所在。
          只要数字有误差,其中就一定有错误。
          现在,萨姆就在这样核查。
          钱少了,可以理解。一般说问题出在自己,客户不会容忍少一分钱的。可是钱
      多出来就不好查了。尤其是多出这样一大笔钱,这简直像是在做梦。他实在想不出
      问题出在哪儿。即使要搞鬼,也只是把钱弄走,不会把钱调进帐里来。这要说出去,
      人们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天方夜谭。而且,没有人能动帐目,连露丝也没有可能,
      密码只有他知道。
          等一等!对了,密码——他曾给过卡尔!就是前天请卡尔帮忙汇一笔款时给的
      他。但是,那是卡尔啊!而且密码马上就更换了。
          “出什么事了?”卡尔关切地站在他面前。
          “哦,小问题。”萨姆不愿在没弄清原因之前弄得满城风雨:“怎么,有什么
      事吗?”
          “我有一些户头,葛伦·博格和怀特的帐户我进不去,密码不管用!”
          “我改了。”萨姆指着计算机:“我要仔细查查这些户头。”
          卡尔很感兴趣:“有什么不对吗?”
          “你能保守秘密吗?”
          “当然!怎么了?”
          “这些户头存款太多。”萨姆说着敲击着键盘,“你看!”
          卡尔笑了:“钱太多了?这不可能!让我帮你查吧,否则,这得浪费你很多时
      间的。”
          “不用,”萨姆谢绝了卡尔的好意,“反正已经费了不少功夫,快完了。”
          “交给我吧,我可以带回去为你算清楚。”
          “没关系。”萨姆笑了笑:“我很感谢。”
          “那好吧,”卡尔没再坚持,“要是你干不完再给我打电话。”他走到门口,
      突然想起了什么:“噢,对了,你和莫莉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我们今晚去看《马克白斯人”萨姆做了个怪相:“我想,她一定喜欢看男人
      穿紧身裤。——喂,一起去吗?”
          “噢,不,谢谢!待会儿听你的完整‘汇报’就行了。”
          “好,呆会儿见!”
          看演出实际上对萨姆来说绝非乐事,他生来不具备艺术细胞,连唱歌都五音不
      全。
          但是莫莉喜欢。
          只要是莫莉需要的,他都可以去做。
          当然,这在他来说可比逛商店或搬东西要难得多。想一想,两个多小时,在那
      里看一些人跳来跳去!但是为了莫莉,他必须做出颇具艺术造诣的样子。
          “我喜欢这节目。”散场的路上,萨姆郑重其事地说。
          “噢!当然了,你太喜欢了,所以从头到尾你都在打鼾。”
          “是吗?我……”萨姆尴尬地看看四周。好在人们出了剧场已经四下散去,旁
      边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幸好莫莉很快转变了话题,使得萨姆松了一口气。
          “萨姆,我跟你说过玛莎说的那件事吗?”
          “大约说了六遍了。”萨姆好像记得有过这件事。能让他记得的事不多,那说
      明起码莫莉曾向他说过六遍了。
          “去你的!没有六次。”莫莉气得捶了他一下:“你别再拿这件事取笑我了。”
          “实在抱歉。”
          刚刚下过雨,夜风带着点寒意吹来,莫莉不禁哆嗦了一下。
          萨姆马上拥住她娇小的身躯。莫莉紧紧地贴近他宽厚的胸膛,两人就这样漫步
      在无人的街上……
          夜色朦胧,远处灯光阑珊。
          “萨姆。这件事对我十分重要。我有两件作品要在她的画廊展览,你知道,《
      时代》周刊经常报导玛莎的画廊。”莫莉凝视着萨姆。她只想听听他的意见。
          “莫莉,《时代》周刊经常乱加评论,他们都只是一些毕业于艺术学院的小丑!
      你的作品很美,真的,用下着别人的瞎批评!”萨姆总算想起了这个叫玛莎的人是
      干什么的。不过,他并不认为《时代》就是权威。说真的,对于萨姆来说,什么是
      好作品?只要你喜欢,那就是好东西,否则,那就是垃圾!不管谁评价都没有用。
          “可是他们有800 万读者。”
          “他们只是看体育版。”萨姆搂紧了她:“再说了,别人怎么想根本无所谓,
      我怎么看才是重要的。”
          萨姆的话使得莫莉感到欣慰,确实,只要心爱的人说好,那么,无论谁的批评
      都不重要了。她需要的就是萨姆的赏识。即使全美国所有的权威人士都肯定,可萨
      姆看不上,那她也没有任何成就感——连自己的爱人都看不上的东西,还能算好的
      吗?
          雨后的街道,潮湿、泥泞。
          路灯在积水处反射着光亮,给昏暗的小巷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他们的足音伴随着嘀哒的水滴声在空寂的小巷里回响。
          “我想和你结婚,萨姆!”莫莉终于说出了这句压在心底好久的话。
          “什么?你说什么?”仿佛吓了一跳,萨姆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想了很久,现在想清楚了,我们该结婚了!”奠莉克服了刚才的不安,坚
      定地说出了她的决心。
          “你这话当真?”萨姆知道这个问题是不能回避的,况且,他也不明白自己要
      回避什么。但是,他的表情却引起误解了。
          “你干嘛愁眉苦脸的?”莫莉不解地盯着他。萨姆只好做出一副笑容。
          “你从来都不谈论它的。”萨姆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他的表情,这是他下意识做
      出来的,他并不是真的有什么更多的想法.也许他需要时间,需要财富、需要……
      但是,他又觉得这一切都不是他所想的。也正是因此,他竟不知道该怎样说明白了。
          “你爱我吗?”莫莉并不因此而放松。
          “那还用说!”
          “可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出来呢!”莫莉决心要摊牌了。她略带幽怨地看着有些
      手足无措的萨姆,低声叹了口气。
          “什么叫我‘从来不说’呀,我经常在说。”
          “不,你总是说‘我也是’,那是不一样的……”
          萨姆感到一丝内疚,他辩解道:“经常把‘我爱你’挂在嘴上会使人觉得言不
      由衷。”
          话虽这样说,萨姆心里却明白,在这个问题上,他确实做的太过份了。他悄悄
      搂紧了莫莉的身子。莫莉并没有感到萨姆心里的变化,依旧在低声细语:“我想听
      你说,真的,有时我真需要……”
          如果不是一个黑影的突然出现,也许,这个爱情故事的结局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我们走吧。”莫莉首先发现了这个可怕的影子。
          萨姆也不想惹麻烦,他们转身向前走去,但是那个人影跟了上来。
          “我们怎么办?”莫莉有些紧张了。
          “让我来处理。”萨姆明白,躲是躲不了的,他们走的地方是一个极偏僻的街
      区,这里没有人迹,如果不是刚才两个人只顾沉浸在温馨的谈话中,他们是会注意
      到这一点的。现在,他只有勇敢地面对这一切了。
          萨姆猛地转身面对那个人:“你想要干什么?”
          “把钱包给我!”
          黑暗中的嗓音嘶哑,略带一些口音。
          一个蓬头的男人站在萨姆的旁边,手枪的金属光泽在路灯下闪烁,像一只魔鬼
      的眼睛在眨动。
          “萨姆,把钱包给他!”莫莉不想因为一个钱包惹麻烦。
          “好,拿了钱包就走人。”
          萨姆深深地吸了口气,顺从地递过钱包,就在对方伸手的一瞬间,萨姆突然像
      豹子一样猛扑了上去。
          “不!萨姆——”
          莫莉吓得惊叫起来。
          声音在空旷的小巷中传得很远,溶进浓重的夜色中。
          “你这个王八蛋!”萨姆紧紧地压在那个男人身上。
          两个人搏斗起来。
          “萨姆,不要——来人哪!来人帮帮我们呀!”
          莫莉此时只有拼命呼救。但是声音显得那样微弱,几乎传不出多远便被这浓重
      的夜吸收了……
          “萨姆,住手!拜托了。求求你了!”莫莉急得语无伦次,她丝毫帮不上忙,
      只能继续呼叫:“来人哪!来人帮帮我们,救命!
          在莫莉看来,这场搏斗延续了很久,可实际上,打斗的时间并不长。一声枪响
      伴随着裂心的叫声结束了这场厮杀。
          劫贼逃向小巷深处。
          后面,萨姆紧追不舍。
          当萨姆记起莫莉时,劫贼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
          萨姆回到出事地方,眼前的情景使他大吃一惊:莫莉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
      满身鲜血的——萨姆!
          “宝贝,支持住!你不会有事的。”莫莉泣不成声地搂着怀里的萨姆:“来人
      哪,来人帮帮我们!萨姆!我的天!萨姆,别这样!支持住,有人快来了,你会没
      事的!”
          莫莉怀中的萨姆渐渐垂下了头。
          萨姆伸手摸向莫莉怀里那个萨姆,但是使他感到恐怖的是他竟然摸了一个空。
      他的手像划过空气,眼前看上去实实在在的景物竟然都是虚幻的。
          不,眼前的物体是实在的,而他自己是虚幻的!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当他的手
      伸向另一个萨姆时,是那个萨姆的身形遮住了他的手。
          这是一种何等可怕的情景!
          “不……天啊!”莫莉疯了似地大声哭号着:“来人啊!帮帮我呀!救命啊!
      拜托了!”
          萨姆惊愕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他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面,被莫莉的哭喊声和枪声所惊动的人们跑来了。
          萨姆急忙迎上前,他要证实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虚幻的、像空气一样的影像。
      他不愿意,也不能够相信这种事情。
          但是,来人似乎根本看不见他,迎面撞过来。萨姆下意识地急忙收住脚步,但
      是对方并没有止步,竟然穿过他的身体,冲向出事地点。
          他确实是虚幻的影像,而非实实在在的物体了。
          稍加思索。他终于明白了——尽管这是极不愿意、极痛苦地明白———躺在莫
      莉怀中的只是一具萨姆的躯体,而注视这一切的是一个鬼魂!
          人们围在莫莉和萨姆的躯体周围忙碌。
          “小姐,没事了,放轻松点,好吗?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会帮忙的……”
          萨姆惊呆了。
          “莫莉……”
          萨姆一下被惊醒了。
          他还是躺在床上。他是被自己叫喊的声音惊醒的。
          冷汗浸透了被子。
          他这才静下心来。——这一切都是一个梦!
          “好了。”萨姆坐了起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很奇怪莫莉居然没有被他的喊声弄醒,他急忙掀起被下,却愕然地发现,躺
      在自己身边的那只是一具模型雕塑。
          是那具圣母的模型雕塑。
          这把他吓得不轻,他又一次大叫起来。
          在他的叫声中,雕像粉碎了。
          雕像的残骸从窗口摔向地面……
          突然,耳边有人在说话,隐隐约约,听得不是很清楚。
          “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还有呼吸吗?……”
          屋子里突然亮起来,而且越来越亮……
          这时,天际突然亮起一束光,就像有人用高倍的聚光灯从天上向下照射,在光
      束中,似乎一些光亮的球状物正在缓缓下降,但是看得并不十分真切……
          萨姆注视着这不平常的景象,这时他发现自己竟然穿着整齐,站在床边。莫莉
      坐在床上伸手欲拉他。
          天上的光亮更强了……
          “我不知道他是否有呼吸……”
          “不要死!萨姆,支持住,宝贝,支持住……”
          这是莫莉!她在哪儿?
          “我的天!”
          “已经没有呼吸了。”
          萨姆这才发现,自己还是站在阴冷的街道上,不远处,那些赶来帮忙的人们正
      在抢救莫莉怀里的那个萨姆。
          这不是梦。是现实!
          萨姆是被身后那束光亮唤回现实的。
          萨姆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不知应该做什么。
          光亮还停留在天际,这在夜空中显得很不寻常。但是,并没有人对这不寻常的
      光亮有所注意。而且,那只是光亮而已,并没有任何更特殊的事情发生。过了一会
      儿,光亮消失了,一切又恢复原状。
          天空黑得像墨。
          浓重的、化不开的墨。
          那些围在莫莉身旁的人们依旧在忙碌……
          “加油,老兄!”
          “好了。我们开始吧!好了,开始!”
          “兄弟。他没有脉搏了!”
          “萨姆,不要离开我!支持住!”
          “老天!”
          他们的努力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效果。
          街角处,警笛长鸣——救护车、警车来了。
          红灯闪烁,人们向这里跑来。
          寂静的小巷变得热闹起来……
          萨姆奔向出事地点……
       
                      第二章
          红灯闪烁急救车在警车的汗道下,急驰向医院。
          医院急救室内,医生们紧张但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一位大夫从急救室里匆匆走出来:“詹森小姐,您请过来一下。”
          悲痛欲绝的莫莉忐忑不安地跟着大夫和警察走进医生办公室。
          萨姆跟着自己那毫无知觉的躯体也来到医院,他本想也随着莫莉进入办公室,
      但是一道玻璃门将他拒之门外。他只好像以往那样在候诊室的长椅上等候。
          旁边就是他那具没有生命的躯体。蓝色的罩单将他与这个世界分隔开来。他已
      经属于另一个世界了。
          尽管他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近在咫尺,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与之交流。
          尽管他深深爱着的人就在眼前,他却无法与之亲近。
          他只能茫然地注视着这一切,一种不可名状的悲哀笼罩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秃头的老人坐到他身边。
          “你是什么遭遇啊?”老人向他笑了笑,和蔼地问。
          “什么?”萨姆四下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的人。
          “你是新来的,我看得出来。”老人是在对着他说话。
          萨姆大吃一惊:“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他不明白,小老头怎么会看见他的。
          “别紧张,你跟从前不一样了。”老人似乎看出萨姆的惊恐,“这是一个全新
      的局面。”
          “你是谁?”萨姆有些紧张,进而恍然大悟,这个老头也是一个死人,准确地
      说,是一个鬼魂!
          萨姆被这~想法所震惊。他惊恐地看着老人,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已经死了的
      人坐在一起,并且还在——交谈!而且,他对于老人说的话全然不明白。这种全新
      的局面指的是什么呢?难道有什么新的东西在等着他吗?
          对于死后的一切,没有人能教给他,也不会有任何教科书之类的指南。也许,
      这就是要面临的那种全新的局面?起码说,刚一开头就很不适应。但是,事到临头,
      却一点也不感到恐惧了。
          老人向一间病房扬了扬头——“我是在等我妻子,她在4C室——心脏科病房。
      他们还在对她进行抢救。可怜的人,她已经不行了。”
          说着,他走向蓝布单覆盖着的萨姆的躯体,突然,他俯下身子,将头伸进被单
      中,仿佛像变魔术一样,被单容纳了老人的脸。
      mpanel(1);
          萨姆吓得目瞪口呆。
          “中弹了?”老人抬起头,布单又恢复原状。
          萨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愕然地看着老人的行动。
          “那一定难免一死。”老人坐到椅子上。
          老人似乎看出萨姆的不安,便安慰道:“你最好习惯它。你也许要在这里呆很
      长一段时间。”
          果很长一段时间?这里是哪儿?又要到哪儿去?要习惯什么?
          萨姆感到要问的东西太多了。他茫然地看着老人,无以对答。
          “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老头像老朋友之间讲述番茄沙拉的最新做法似地
      介绍起鬼魂的秘诀:“门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坚固,对于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们!——我也是一个鬼魂。萨姆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一点,但当他意识到了时,
      一种刺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事情的变化快得令你无法思考,就那么一瞬间,你就失去了属于你的全部!
          当你可以看到、听到、意识到,却不能感觉到你曾拥有的人世间的一切时,你
      会是什么心情呢?
          急救室里传来一阵忙乱声。
          萨姆的注意力被吸引到那里,只见医生们正在对病人用心脏震荡器进行最后的
      努力。
          那是一个黑人。年纪并不大,毫无知觉的身体在手术台的白色布单衬托下显得
      格外黝黑。
          老人微笑着指着抢救室里的病人:“他不行了,无法挽救了。我看过上百个这
      样的情况。他是个要去报到的……”
          这时,从天际撒下一片光亮照亮了急救室,一些闪光的球状物在光线中向下飘
      落……
          这是萨姆曾经见过的那种光亮,那就是在他刚刚中枪时曾经在天际出现过的光
      亮。
          难道人在临死的时候都会见到这种光吗?
          萨姆没来得及询问,因为此时另一种景像吸引了他——手术台上的那个黑人身
      躯还躺在那里,但是萨姆看见另一个他已经从他的躯体中飘然而出,飞向那片光明
      ……
          “你看见了吗,天堂之光来了。这个幸运的家伙!”老头似乎无所不知:“有
      时也可能是另一边的地狱使者来接你,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是谁来接你的。”
          萨姆这才懂得这是天堂之光!
          他懂得了,在他中弹后,曾经在夜空中出现的这样五彩的光束也是从天堂来的,
      但是当时他的灵魂没在躯体里,他在追凶手……
          医生们已经放弃了抢救的工作,护士把蓝色罩单蒙上了那具已经冷下去的躯体
      ……
          一个生命就这样完结了。
          萨姆看见了生命完结后的篇章,这是任何活着的人所无法知道的。对于生命循
      环往复,萨姆有了新的认识。一个生命的结束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始;这个世界所消
      失的生命又会在另一个世界出现。这种往复循环也许就是生命的奥秘吧。
          他不禁苦笑了一下:失去了自己的所爱,他即使还能在另一世界存在,又有什
      么意义呢?
          也许,他与莫莉还会相聚,但那将是十分遥远的未来,那要等莫莉也踏入另一
      个世界的门槛。这漫长的时光将使他一直处于苦苦地思念与等待之中……
          萨姆不知道在这个新的世界中还会遇到什么问题。现在,他就像一个刚懂事的
      幼儿,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未知的。
          “你是……”萨姆还想问些问题,但是小老头已经不见了,就像来的时候一样,
      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一名男护士推起了萨姆的尸体,向外面走去。
          “不!不要……”萨姆企图阻拦。然而,他却不知道,这具躯体对他还有什么
      意义?但是那毕竟是他在人世间赖以行动的唯一物体了。
          男护士根本看不见眼前萨姆的鬼魂,运尸体的推车迎着萨姆的面撞了过来。
          萨姆已经来不及躲闪,又不知道应该如何通知对方避让,不禁吓得大叫起来。
          但是.推车并没有碰到他的任何部位。确切地说,推车穿过了他的身体——毫
      无阻挡地穿了过去。
          萨姆愕然地注视着远去的推车,他仿佛看见了某些类似细胞的东西,那也只是
      红光一现而已。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成为像空气一样稀薄的物体,任何东西都可
      以轻易穿透他,包括人的身体。
          “上帝啊,请你帮助我!上帝,请帮助我!”
          在茫茫的尘世里,萨姆第一次真的感觉到了孤独无助的可怕……
          墓地。
          萨姆的葬礼正在举行。
          牧师朗读祭文的单调声音在空寂的墓地里回荡——“……截沉入无边的泥沼,
      那里没有立足之处,洪水淹没了我……我听到了你的召唤……”
          萨姆也来到了墓地。
          恐怕再也没有能亲身参加自己葬礼更离奇的事情了。但是现在萨姆就是在经历
      着这样一个荒诞不经的事情。
          参加葬礼的人都是萨姆的好友。人们脸上带着悲哀。萨姆生前是一个好人,他
      有着极好的人缘。尽管他性格内向,但是,人们都喜欢诚实的人。
          “……我们向我们的朋友萨姆·惠特道别。我们想到了他的仁慈,他的慷慨,
      他那充满活力的精神。……”
          萨姆慢慢地在人群中踱步,他看着人们脸上的泪水,听着朋友轻声的啜泣……
      终于,他看到了他的所爱——莫莉。
          莫莉红肿的双眼依旧泪光闪烁。看得出,她是极力在克制自己。旁边,他们的
      忠实朋友卡尔紧紧握着莫莉的手。黑色的礼服衬托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我们所珍惜、热爱的生命是上帝的赐予。当上帝索回时,我们应当贡献
      我们的全部!我们同是一条路上的旅行者,上帝将引我们到达同一终点。我们所爱
      的人进入了永生,我们的爱也随之永生!虽然我们会思念他,但是爱会去点亮那空
      间,去驱散那黑暗……”
          牧师平缓的话语和阴沉的天空更增添了悲伤的气氛。
          萨姆突然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在远处向他招手。他惊奇地看看周围,没有人注
      意到这个女人。
          他恍然大悟——这也是一个鬼魂。
          能看得见他的必然是鬼魂,只是他还弄不明白,其他鬼魂是如何把他与活着的
      人区分开来的。在他看来,鬼和人都一样,除非他们来辨别自己,否则,他无法找
      出这里的区别。
          他现在需要朋友,哪怕是一个鬼魂。他需要他们的指点,就像一个刚来纽约的
      非洲酋长,需要有人带领才能在这片土地上行动。
          于是,他向那个女鬼魂走去。但是,似乎女鬼魂并不想与之交往,她像一阵风
      似的穿过一块墓碑,消失在荒凉的墓地里……
          萨姆死了。
          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生活还在继续。
          人们从墓地回来,又开始寻找各自的欢乐,笑容抹去了刚才的泪水,嬉戏替代
      了墓地的悲哀。
          不能去责怪好友们的无情,他们已经表示了对死人的敬意和怀念。
          不能去挑剔亲朋们的冷漠,他们已经表达了对死人的哀悼和悲伤。
          追悼只是一个仪式,用以寄托生者对死者的一种心情、一种纪念、一种象征性
      的表示。更多的是为活着的人,使死者的亲友得以宽慰。
          当这一切结束了,人们便逐渐忘却了他的存在。
          因为对于人来说,死亡意味着终结。人不能永远生活在悲哀之中,人需要欢乐,
      那是生命得以维持的基石之一。
          只有至爱的人会把这无尽的哀思带进自己的生活中,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
      延续着,直到另一个新爱的开始。
          但对于灵魂来说,死亡却意味着新的开始。
          只是这种开始与人生的开始不同,前者尽管有血污与痛苦,但是伴随着的却是
      希望与光明;后者也许走得安详与幸福,但遗留下的却是悲哀与残酷。
          现在,当人们开始为新生活奔忙时,飘浮在阴阳界之间的灵魂就只能像一个无
      家可归的孤儿,在人世间流浪。
          人世间的亲情与欢乐,更加深了孤魂野鬼的悲哀。
          莫莉摆脱不掉对萨姆的思念。
          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思念,它已经溶进血管中泪泊不息的血液,汇进大脑的每
      一颗活动的细胞之中。
          也许,它没有撕心裂骨的号啼;也许,它没有顿足捶胸的哭泣,但这种思念却
      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浸润在莫莉的一切生活活动中。
          每当夜深入静,她一个人面对这间用两人的心血改造成的新居时;每当她躺在
      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难以人睡时;每当她看到萨姆那张被她为嘲笑为丑陋的旧沙发
      时;每当她一个人坐在雕塑台前用创作来驱赶悲哀时——她都会想起那些逝去了的
      时光;那些似乎就在昨天的话语;那些令人肝肠寸断的往事;那些深刻在脑海里的
      影像。
          她不能相信,萨姆就这样离开了她,他们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办,他们还有太多
      的话要谈。
          也许,房门会突然打开,萨姆就像平常一样出现在她面前;也许当她走进卧室,
      会意外地发现萨姆正坐在他钟爱的旧沙发上看着电视……
          她太想念萨姆了。
          她想看见他那精力充沛的身体;想听他说那句永远不变的“我也是”;想再一
      次感受他的爱抚;想再闻一闻他身上男性特有的气息……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她可以拿自己的一切去交换,甚至——生命!
          每当失去了,你才会感到宝贵。
          莫莉现在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但是,已经晚了。
          她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情。原来打算参加画廊展览的作品已经放下几天了。没有
      萨姆的观赏,什么样的展览也不值得参加。
          雕塑台上的陶罐已经做了好几次,但是那只是莫莉下意识的动作,她的思想还
      在与萨姆交流。
          “我今天去取你的衬衫,雷诺先生问起你,我哭了起来。”莫莉自言自语,泪
      水涌出了眼眶:“我每一分钟都在想你,就像我还能感觉到似的……”
          莫莉的身后,萨姆的鬼魂坐在阴影里,他听着这心灵的倾诉。
          “我在这里,莫莉。”萨姆说。他多想莫莉听见这句简单的话语,但是,天人
      相隔。莫莉听不见。
          旁边,莫莉最心爱的小猫突然向萨姆叫了一声。
          萨姆心里一动,难道猫具备超人的感觉?
          他贴近了猫,吼了一声——果然,猫感觉到了,它大叫一声,蹿起来,飞快地
      跑开了。
          莫莉被惊动了。她茫然地注视着前方——当然,她什么也看不到。
          “猫咪,怎么啦?”
          猫并不能回答,只是睁着绿色的眼睛看着它的女主人。
          “神经质的猫!”莫莉骂了一句,但是,她似乎又感觉到了什么——这是第六
      感觉在她身上的反应。只是这个感觉太微弱了。
          “萨姆?”她叫了一声,但是马上她又摇了摇头,“这太荒唐了。我真是很傻!”
          莫莉迎面走过来,萨姆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是,莫莉已然径直地穿过他的身体,
      向前走去。
          萨姆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默然无语……
          卡尔来到莫莉的家,主动帮助莫莉整理萨姆的遗物。
          萨姆坐在窗台上,悲哀地看着他们。一个鬼魂能够做什么?他只能寸步不离地
      看着莫莉,但是,这样的时日能持续多久?
          “我爱这张照片,棒极了!”莫莉从卡尔手上接过一张与萨姆的合影。
          掉在地上的一个小记事簿引起卡尔的注意。他正要翻阅,被莫莉拿了过去。随
      手扔在鞋盒子里。
          卡尔记得这个小记事簿,那是上次萨姆让他抄密码时用的。这里面有大量的商
      业秘密。
          卡尔又看了一眼那个小记事簿,然后才把目光转到桌上的杂物。
          “大卫·布鲁克,新港”年。“卡尔拿出两张票:”音乐会的票,要不要我给
      扔了?“
          “不要扔。”莫莉一把抢了过去。只要是萨姆的遗物,哪怕是一张旧音乐会的
      票,莫莉也不愿扔掉。
          “不扔它?莫莉,我们讨厌那个音乐会!”萨姆插了一句嘴,但是谁也听不见
      他的话。
          就是那次音乐会,他和莫莉发生了第一次冲突。那是哪一年?对了,就是1988
      年!已经过去近五年了……
          他不爱音乐会。但是,从那次冲突后,他知道了莫莉对音乐的迷恋,于是,他
      努力培养自己的音乐细胞。无奈,对音乐的欣赏是与生俱来的,毫无音乐细胞的萨
      姆尽管看了无数的音乐人门的书,听了从交响乐到摇滚乐所有的唱片,他的努力却
      毫无成绩。不过,他总算知道有了莫莉所喜爱的音乐会时该做什么了。
          家里所有的唱片都是他从各个商店买来的,他喜欢看莫莉在欣赏音乐时那优美
      的姿态。那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享受,一种欢娱。
          从那时以后,便形成了一种极为有趣的关系:莫莉欣赏音乐,萨姆欣赏莫莉。
          还能有比这更完美的搭配吗?
          卡尔拿出一瓶胃药:“这个还要吗?”
          这是萨姆用的,他经常犯胃病。
          每当胃痛起来,萨姆几乎要休克。
          莫莉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时,她急得只会哭。泪水打湿了萨姆的衣服。
          但是没过多久,萨姆第二次胃痛时,莫莉居然有条不紊地把几片药送人他的口
      中,并镇定地将他安置好。
          这并不是什么奇迹。莫莉专门找到一名医生,认真地学习了护理知识。为此,
      她放弃了一次重要的参展。
          因为萨姆需要一个懂得护理知识的妻子。
          莫莉把药收了起来。
          “你留下它干什么?”卡尔不解地问。
          “我想念他。”
          “我也想。”
          莫莉确实觉得,萨姆就在身边,似乎随时会出现一样。她总觉得,也许过一会
      儿,萨姆就会需要这个药,她就会跑过去,把水杯递到萨姆的面前,看着他把药吃
      下去,然后把被子给他盖好,一直守候在他的身边……
          她已经习惯这样的时日了。每当这时,她就是萨姆的一剂良药。她简直无法想
      象,他们之间缺少任何一个人,将会是什么样的景况。
          但是,现在,居然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她不能相信;她不肯相信;她绝不相信!
          卡尔把要扔掉的东四抱起来向门外走去。
          “哎,等一下。”莫莉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怎么?”卡尔困惑地看着莫莉。
          “别丢掉那只鞋盒。”莫莉拿过了那个盛着胃药,记事簿,废音乐会票的盒子。
          “哦,对不起,我没留意。”卡尔略带歉意地说,随即义建议道:“为什么不
      出去走一走?外边简直就是夏天了。”
          莫莉默默地摇摇头。
          “来吧,莫莉,只是去散散步,出去走走对你有好处。”
          “我不想去。”莫莉实在没有这个心情。
          “莫莉,你不能整天呆在屋里,这有碍健康!”卡尔执着地劝说着。
          萨姆感动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他从心底感谢好友对自己爱人的关怀。
          “不,我办不到!”莫莉茫然失神的双眼又涌上泪花。她的心都要碎了。
          “莫莉!”卡尔靠近了她,“要知道,死的不是你!”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使得萨姆愣住了。卡尔脸上现出一个红印。
          莫莉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所惊呆了。
          屋里静极了。
          “哦,对不起!”莫莉冷静下来,为自己的冒失感到内疚。她不禁低声骂了一
      句。
          “不必道歉!”卡尔马上恢复了常态,尽管他对社交界很少涉足,但此时却是
      绅士味十足。
          仿佛这个耳光使莫莉在精神上获得了解脱,或是她在一刹那悟到了什么,她突
      然做出一个令萨姆惊奇的决定。
          “也许你说得对,我是该出去走走。”
          卡尔和莫莉出去了。
          萨姆追了出去,但挡在萨姆面前的那扇紧闭着的门却让他为难了。当他伸手去
      抓门把手时,看起来清清楚楚的物件,在他手里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对于鬼魂来说,人世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就像对于人来说,鬼魂也不存在一
      样,这是阴阳界的各自不同的概念。
          萨姆突然记起在医院停尸室那个小老头的忠告:“对于你来说,门是不成问题
      的。”
          他决定试一下。
          他把手伸向门,手居然没碰到任何阻挡!
          他惊喜地发现,手可以透过门探出去。尽管他现在看不见门外的一切,但是手
      却可以畅通无阻地向前伸展,就像没有门一样。
          当他的脸贴近门时,习惯使得他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要撞上门板了,但是,他
      依旧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于是,他把脸向门伸去,本来应该是木板的地方却什么也
      不存在。
          再往前探一下,他发觉自己已经深入到门的内部。就像在水中潜泳一样,他试
      着把眼睛睁开,起先是一点点地张开一只眼睛,渐渐他两只眼睛都可以眯起来看周
      围的情况了,他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最后,他两只眼睛完全睁开了,映人眼帘
      的是木头的纹理……
          他这才明白,门对于鬼魂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问题。
          对这样一个发现,他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哀。
          就在他要迈步向屋外走去的时候,一只手把钥匙插进了锁眼……
          门突然被打开了。
          萨姆吓了一跳,本能地退了回来。
          是莫莉回来了。
          但是萨姆马上就否定了这一判断一一映人眼廉的是一副黑手套,那是~只男人
      的大手。紧接着是来人的头,一双警觉的眼睛闪着闪光。
          当来人判断屋里确实没有人时,他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屋Z 。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蓬乱的头发,连鬓的胡子,尤其是那对充满血丝的
      闪狠的眼睛——一萨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杀死他的凶手!
          萨姆一下子激动起来,他大吼一声,扑了上去。
          但是,那个看起来实实在在的人竟像空气一样。萨姆扑了个空。凶手毫无感觉
      地穿过他的形体向室内走去。
          “你来这儿干什么!”萨姆几乎疯狂了,他一拳又一拳地击向那个男人,同时
      大声吼着:“杂种!狗娘养的!”
          这一切根本不起任何作用,闪手毫无所觉。他似乎知道屋里没有人,毫无顾忌
      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并且来到楼上莫莉的卧室,他在翻找东西。
          正在这时,前厅的门响了。
          凶手一下子跳到楼梯的拐角,紧张地注视着门口。
          门打开了。
          进来的是莫莉。她只是一个人,卡尔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萨姆急坏了,如果凶手这时开枪……他急忙冲上去,大声喊道:“莫莉,别!
      快到屋外去!”
          莫莉什么也没听到,亲了一下趴在楼角的猫咪,坦然地走到楼上卧室里,脱掉
      衣服,在柜子里找寻什么。
          萨姆焦急万分,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提醒莫莉眼前的危险。突然,他感到
      凶手有所动作,急忙转过身去。只见那凶手探出半个身子,正在贪婪地注视着莫莉
      的裸体。
          而在闪手身旁,莫莉养的小猫正紧紧地盯着他。
          “你要敢伤害她,我就……”萨姆向凶手威胁着,但是他马上就明白,这种威
      胁太可笑了,他能如何呢?刚才已经证明他无法阻止闪手进屋,现在又能于什么呢?
      他只好又转向莫莉。
          莫莉并不知道此刻有两对眼睛正在盯着她,因此,她坦然地除去上衣,仅着黑
      色缕空的胸罩在衣柜里找要换的衣物。丰满的身体、性感的胸罩,这一切使得闪手
      几乎忘记了他来的目的,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
          “不,莫莉,快离开这里,拜托了!莫莉,他有枪!”萨姆徒劳地喊着。企图
      遮挡恋人裸露的身体。但是,这~切都是枉然的,没有人听得见鬼的话语。这是两
      个不同世界的交流方式,它们是平行的,没有相互衔接点。
          萨姆急切之中,突然发现那只猫——猫正用一种警觉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这是
      它在平时看到任何可能对它不利的情况时所特有的眼神。萨姆对这个只会在女主人
      怀里撒娇的宠物从来就没什么好感,只要莫莉看不见,他就要恶作剧一下,不是在
      猫的尾巴上拴根绳,就是冲它脸上吹口气。于是,猫便飞快地躲到人找不到的地方
      呆上半天,直到莫莉出现。
          此刻,猫表现的就是一种对男主人虐待它时所保持的那种警惕的神情。可以肯
      定,它绝不是仅仅靠气味来判断物体的,因为它不会对萨姆的气味判断得那么准确。
      况且,从墓地回来后,萨姆曾多次紧紧贴在莫莉身边,要说莫莉对萨姆的气味应该
      更熟悉,但是她并没有任何感觉。也从来没听说过鬼是有味的。
          那么就是说猫可以看到他的存在。他仔细地打量了猫的眼睛,由于是在阳光照
      不到的屋里,猫眼睛的瞳孔张开得很大。从那瞳孔里丝毫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他想
      了想也不禁有些好笑,要是能在猫的眼睛里反射出来,那起码应该在阳光下是可以
      显形的。要是那样,只要不是瞎子,就全都可以看得到了。
          不是噢觉、不是视觉,难道猫对鬼魂有什么特殊的沟通渠道?这也许是一个人
      类所不知道的不同空间的衔接点?
          萨姆记起刚才自己曾经使猫有所感觉,且不管猫是如何知道他的存在吧,反正
      可以试一下。萨姆没时间多加考虑,便冲猫猛地一吼——这是他平时捉弄猫时最常
      用的一手。一般来说,猫此时应该立即大叫一声,飞速逃遁……
          果然,萨姆没有失望。猫被吓得一声大叫,猛地跳了起来。而凶手脸紧贴着猫,
      正色迷迷地看着莫莉换衣服,因此,猫几乎是直扑凶手的脸。就在猫跳起的瞬间。
      它的爪子张开了,尖利的猫爪在凶手的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对这猫的突然袭击,凶手丝毫没有提防,吓得差点喊出声来。幸而及时忍住,
      只是哼了一声,急忙跑下楼去。
          莫莉听见有动静,忙跑过来。
          “有人在那边吗?喂。有人吗?”
          凶手已经不见了。
          萨姆没有再犹豫,立即追了过去。
          门又关上了,但是,萨姆现在已经不怕了。他按人类的习惯还事先闭上眼睛,
      然后纵身一跳,便轻巧地从紧闭着的门里穿了出来。似乎门根本就不存在,他只是
      在平地上跳了一下而已。
          他惊奇地看了看那依旧安然无恙的门,这种体验对他来说确实是第一遭。
          没容他多想,凶手已经跑到了大街上,他必须追上去!
          门外,行人直冲着他撞过来,他急忙问躲。但马上他就明白了:别人是撞不到
      自己的,因此就不会有躲让之说,同样自己也不存在撞上人的情况,也就没必要退
      让。想到这里,他便放下心来追踪凶手了。
          凶手根本不知道他已经被盯上了,因此,一边捂着被猫抓伤的脸。一边不慌不
      忙地在前面走着,这对于萨姆跟踪极为方便。
          萨姆起先还在同手回头时躲开他的视线,但马上他就明白这纯粹是多余,没有
      人会看见他。
          凶手也不能!
          萨姆紧紧盯在闪手身后,一直跟到地铁站。
          凶手急匆匆地跑进进站口,萨姆也追了进来。当然,进站口的铁栏杆对萨姆来
      说已经不成问题,他根本无须挪动就可以直接冲过来。
          地铁马上就要开了,萨姆不知道鬼魂能不能像进屋一样穿过列车的门,为了保
      险起见,他还是乘门将要关闭的一瞬间跑进车厢。
          闪手就在车厢里。萨姆在另一边盯着他。
          突然,一个站在其他乘客身边看人家手里报纸的高大的男人发现了萨姆,怒吼
      一声冲了过来。他一把揪住萨姆,将他推倒在地上,两人厮打起来。
          满车的乘客对此毫无知觉,继续着各自的行程。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把萨姆搞蒙了。萨姆绝没有想这里会有人认出他来,这一瞬
      间,他对自己究竟是人还是鬼也弄不清楚了。
          那个男人的力量很大,萨姆被推倒在地,一直滑向车厢的尽头,并且继续向车
      厢外面滑去。萨姆费了很大的力气总算稳住了身体,没有掉出车外。没等他爬起来,
      那个男人又把他的头按住,并用力将他的头推出车厢外。对面,一辆从对面急驰而
      来的列车直撞过来。萨姆想只要撞k ,他的头肯定会粉碎。吓得他急忙挣扎,好不
      容易回到车厢里,又被那个男人猛的一推,摔倒在车厢地板上,沿着车厢光滑的地
      面冲向金属立柱。这样的冲撞力肯定会把人撞得头破血流的,萨姆吓得大叫起来:
      “我的天,你在干什么?放手!”
          但是,怪事发生了,他的身体并没有撞上任何栏杆。立柱扶手仿佛都不存在,
      他一直滑到列车门外的踏板上。
          那个男人猛地把车窗玻璃砸碎,冲他吼叫道:“你喜欢火车?滚!滚开!这是
      我的地盘?”
          萨姆总算记起来,自己是鬼魂了,鬼魂是不会死第二次的。刚才的惊慌根本没
      有必要。无论是金属立柱还是对面来的列车,都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那个男人显然也是鬼魂,否则,他不会看见自己的,只有鬼魂可以威胁鬼魂。
          但是,他又分明具有人的能力,因为他会打破玻璃!
          为什么他可以做到这一切呢?
          没容萨姆仔细思考,列车到站了。
          萨姆急忙继续盯住这个闪手,他一定要弄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杀自己,他到莫
      莉屋里去做什么。
          凶手住的地方是纽约最可怕的地区之一,那里是罪恶和污秽的聚集地。
          萨姆跟着他走进一间破旧的公寓,从信报箱的牌了上,萨姆得知这个闪手名叫
      威利·洛佩兹。
          走过一条狭小黝黑的楼道,凶手打开了一间屋子。几乎空荡荡的屋子里,蓝色
      墙壁上画着一块块的白云,猛的一看好像墙皮剥落的斑痕。只有一张堆着脏被子的
      床和简单的家具,上面的污迹已经发黑了,起码有几个月没有清理。在墙上居然还
      有一面布满污痕的镜子。显然,这是一个单身男人的窝。
          威利来到镜子前,从镜子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脸上被猫抓的几道血痕。
          “妈的!”威利低声骂了一句。
          威利一进屋便拿起话筒,并抓起酒瓶大口地喝着酒。
          萨姆紧张地站在一旁,他知道,这个谜快解开了。
          “喂,妈的!是我,没搞到手,她回家了,两天后我再去……放心,我会搞到
      的。”
          “搞到什么?你要向我们拿什么?”萨姆焦急地问。
          但是威利不会听见的。他躺在床上,边喝酒边翻弄着萨姆钱包里莫莉的照片。
          “我警告你,不准伤害她。你明白吗!我警告你!”萨姆只能一次次地吼叫。
      对这个人,以及他要干的事他全都不清楚,他只是隐约感到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抢劫
      案,这个凶手只是一个被人雇佣的杀手,是有目的杀他的。但是为什么要杀他呢?
      他们要搞到什么,主谋人是谁?……
          太多的疑问,萨姆越发感到事情的严重。但是,他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能尽快通
      知莫莉。
          萨姆在街上无目的地乱走。
          他焦急万分,现在要赶回去通知莫莉。凶手说“两天以后”,只有两天时间,
      他必须让莫莉知道,危险在逼近她。
          但是,怎么能告诉她呢?
          突然,路旁一个招牌“招魂顾问”引起萨姆的注意。
          萨姆犹豫了一下便走进屋子。
          这是一套里外套间的屋子,家俱破旧,光线昏暗。一个破旧的留声机放着黑人
      歌手低沉的歌声。长凳上坐着五六个等候的顾客。
          看得出,这个招魂的买卖还很兴隆。
          两个年轻的黑人妇女从内室出来,正在招呼一位顾客。
          “罗莎·桑提亚哥太太吗?请进。”
          桑提亚哥太太是一位50多岁稍稍显得有些胖的白人妇女,她被请进了屋子。
          萨姆也跟了进来。
          “您请坐。”年轻的黑人妇女热情地招呼着桑提亚哥。然后,她把一扇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她又关上了。
          “我们的姐姐马上就会出来的。”黑人妇女就像变戏法似的,把手一伸,口中
      念念有词道:“奥达·梅·布朗姐姐,请准许我们用你那看得见一切的天赋,请你
      现身在我们面前吧!”
          那扇门又打开了,一个矮个子胖胖的中年黑人妇女身着金光闪闪的黄袍站在那
      里,就仿佛是从另一个空间冒出来的。
          这个开场给人印象颇深,萨姆竞愣了好一会儿。他虽然总在说预感,那只是他
      自己脑子里不时出现的幻觉,他并不是很相信这一类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对于鬼魂
      之类的说法也只是听听而已,从未当真。现在,他自己已经成了鬼魂,自然,他也
      就相信世界上还是有这种东西的。至于人世间竟有人可以招鬼魂,他则还是将信将
      疑,因为这一行骗子太多。还没听说有谁遇见过真有本事的“灵媒”。不过,从刚
      才那位灵媒的出场架式来看,他这个真鬼倒也有点儿相信了。
          如果要是真的能与鬼魂通灵,那么,他所担心的一切都可以得到解决了。一想
      到这里,他的心不禁开始狂跳起来。
          “桑提亚哥太太?”灵媒的声音嘶哑,实在不好听。但是招魂与歌星是两回事,
      没有人会挑剔灵媒的声音,只是看她能不能把灵魂招来。
          “是的。”桑提亚哥太太想必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她的回答有点儿发虚。
          “我是奥达·梅·布朗,你要跟亡夫接触?”
          桑提亚哥太太诚惶诚恐地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好的,我相信,他今天会和我们在一起。”
          “谢谢。”
          “但是;你要知道,桑提亚哥太太,我要先说明白,对于另一个世界,没有任
      何的人可以证明。这种事信则灵,不信则无,你信吗?”奥达·梅·布朗在两个妹
      妹的搀扶下,坐到桑提亚哥太太的对面。
          “信!信,我相信!”桑提亚哥太太虔诚地表白着。
          奥达·梅开始端坐施法,只见她时而挤眉,时而耸肩,仿佛十分卖力。
          萨姆惊奇地注视这位灵媒的举动,他四下看了看,没有任何其他的鬼魂。
          现在,对于萨姆来说,有没有鬼魂可不是凭谁一说就行了的事。他可以看得见
      了。而且,他现在真的是很愿意多看见几个鬼魂。在这个他极为熟悉的世界上,他
      变得陌生了,变得孤独了,变成一个多余的人了。
          他决定留下来看看到底会有什么怪事出现。
          折腾一阵。奥达·梅睁开眼睛无奈地摇摇头:“我办不到,太困难了,看来我
      不能和他接触。”
          桑提亚哥太太几平要跪下了,她可怜地注视着灵媒的每一个动作,生怕影响她
      的作法。
          “哦,等等!”奥达·梅突然大喊一声,把萨姆吓了一跳。
          “我感觉到了!”奥达·梅一脸兴奋之情,“他认识一个叫安娜的吗?”
          桑提亚哥太太困惑地摇摇头。
          “那么——是叫康斯维拉?路西塔?朱丽叶特?琳达?玛丽亚?
          “对,有一个,是我母亲,她叫玛丽亚!”桑提亚哥太太叫了起来。
          奥达·梅用力地拍了一下,“啊!谢天谢地,我就知道,他和他妈妈在一起!”
          “我的天!”桑提亚哥太太激动极了。
          萨姆全明白了,这位灵媒纯粹是个骗子!他不禁极为失望,又暗自好笑。
          奥达·梅却依旧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似乎正在努力联系什么,不一会又摇摇
      头:“太难了,他们有两个人,我不太有把握能办到!”
          “我可以多给钱,多少?你要多少?”桑提亚哥太太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奥达·梅马上睁开眼睛:“20块。”
          萨姆叹了口气:“哦,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呀!”
          当钱交给奥达·梅的两个妹妹以后,奥达·梅又重新作起法来。
          “赞美主!感谢主!桑提亚哥太太,你今天运气真的不错,亡魂慢慢过来了。”
      奥达·梅似乎真的看见了那个鬼魂,以至萨姆一刹那也都要相信了;他四顾环视,
      哪儿有鬼魂的影子?但是对桑提亚哥太太来说,这可是坚信不移的事。
          “我丈夫?胡里奥?”
          “没错!”奥达·梅愈发煞有介事了,“我感觉到他的振动,我看见他引”
          “他看上去怎么样?”桑提亚哥太太喜出望外,她只能怪自己道行太浅,无缘
      见到亡夫一面,但是,能听听描述也好呀。
          “他……晤,是个很英俊的男子!”
          “英俊?”桑提亚哥太太愣住了,对胡里奥那副尊容居然有人说他英俊?她困
      惑地看看奥达·梅,不知说什么好。
          奥达·梅马上明白刚才的马屁拍到马蹄上了。她立即解释:“凡是到了天国,
      都会变得英俊的。”
          桑提亚哥太太理解了。她不禁为变得英俊了的胡里奥感到由衷的高兴。
          “他正向我们走来,他来了!我看见他了!他就在你的眼前……”
          桑提亚哥太太随着奥达·梅的叙述,也激动地站起来,仿佛胡里奥马上就会在
      屋子里出现似的。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
          “黑衣服?”桑提亚哥太太又愣住了,胡里奥人葬时穿的可不是黑衣服呀。那
      是她亲手为他穿的,她记忆犹新,难道说在天国还有人为胡里奥做衣服吗?
          “也许是蓝色的。”奥达·梅马上改口。这行当靠的就是随机应变。
          萨姆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不禁哼出声来:“哼!装神弄鬼!”
          这是他随意说的一句话,因为他明白,这里没有人会听得见他的话的。
          但是,这句话奥达·梅却听见了。
          屋子里没有男人,但她清晰地听到男人的声音,这一下,可把奥达·梅吓得魂
      飞魄散。她茫然地在屋子里寻找,同时大声问道:“谁在说话?胡里奥?你真在这
      儿?胡里奥?”
          桑提亚哥太太被奥达·梅的举动弄胡涂了。她不解地问:“你听到了吗?听到
      了什么?”
          萨姆也大为震惊,他没想到奥达·梅真有这种通灵的能力。这将是一个转机,
      一个唯一能沟通他和莫莉的机会。他来到这儿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当他发现奥
      达·梅是一个骗子时,他曾极度失望,现在,他却又在茫茫黑夜中看到一丝光明,
      尽管这是极微弱的光亮,但对于一个走投无路的幽灵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使他
      振奋的事呢?
          “你能听见我说话?”萨姆的期望如此殷切而急迫,以至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对奥达·梅说来,却像耳边响了个雷暴。她疑心自己是
      否耳朵出了毛病,转身问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妹妹:“你们没听见他说话吗?”
          没有,屋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听见谁在说话。
          萨姆放心了。奥达·梅确实有通灵的能力,他立即走到奥达·梅的身旁,告诉
      他:“我叫萨姆·惠特,好好听着:萨姆·惠特!——把我的名子说出来!萨姆·
      惠特!”
          奥达·梅吓坏了,拼命想躲开这从幽冥中传来的声音,她一边跑,一边狂喊:
      “快别缠着我!躲开我!”
          萨姆却毫不放松地跟着她,不停地重复:“萨姆·惠特,说呀,萨姆·惠特!”
          奥达·梅惊恐万分,也吓坏了她的两个妹妹和桑提亚哥太太,大家跟着她一起
      围着桌子转。一个妹妹揪住奥达·梅:“姐姐,怎么啦?说出来!”
          奥达·梅脱口而出:“萨姆·惠特!”
          两个妹妹对这个名子全然不明白,面面相觑。
          萨姆却欣喜欲狂,成功了!他终于找到了这条人鬼之间的通道!
          奥达·梅却认为这是她装神弄鬼惹来的麻烦,她跑进另一间屋子,关起屋门。
      但是那个声音还在她耳边响着:“萨姆·惠特,萨姆·惠特。”
          当她发现无论躲到哪儿,都无法摆脱这个声音时,她绝望了,只好哀求道:
      “我发誓再不骗人了,我答应仟悔,你走吧!”
          萨姆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没门儿!”
          奥达·梅筋疲力尽地坐在椅子上,桑提亚哥太太早就吓跑了。她的两个妹妹正
      在忙着为姐姐擦汗。
          “没事了,姐姐,没事了。”妹妹安慰着她。但是奥达·梅没有理她们。她向
      那个看不见的鬼魂解释她的行骗历史:“我妈妈和我妈妈的妈妈都能招魂,她们说
      我也能,可实际我不行,所以我从来没招过魂来。现在我能招了,可我不想干了。
      求求你,去找别人吧。”奥达·梅用她那极快节奏的语言在恳求萨姆。
          但是,对这种机遇,萨姆是绝不会放弃的。他绝不答应!“找别人?什么找别
      人?”两个妹妹对姐姐突然发疯,并不断胡言乱语不知所措,认为肯定毛病出在刚
      才跑时头曾撞在墙上的缘故。
          奥达·梅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到人,因此,她的举正更令人觉得诡异不可捉
      摸了。
          “你准确位置在哪儿?”她不放心地问。
          “就在你身旁。”萨姆的声音发自她右边。
          “你就在我身旁?”奥达·梅吓了一跳,紧张地站了起来。
          两个妹妹误会了,连忙扶住奥达·梅:“亲爱的,我们在这儿!”
          奥达·梅没理睬妹妹的话,继续她的对话:“你是白人?”
          萨姆一下子没明白她的话。
          但是她的两位妹妹却大吃一惊:“什么?白人?噢,天哪,她神经失常了!”
          “我马上去给医院打电话。”
          两个黑女人跑出去打电话了。
          奥达·梅根本无暇向她们解释,她只想摆脱这个鬼魂的纠缠,她气愤地质问:
      “你是白人,为什么来缠我?”
          萨姆决定把事情和盘托出:“听着,我需要你帮忙。有一位叫莫莉·詹森的女
      子身处险境。那个杀死我的人溜进我们的寓所,他还会去的。因此,你得去告诉莫
      莉。”
          奥达·梅明白,只有替这个鬼传信儿,没有其他选择了。但是,她不明白这位
      叫莫莉的女人凭什么相信她说的这一切呢?
          萨姆告诉她:“你只需打个电话。听着,我只能依靠你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只有你帮了我,我才会走的。否则,我总缠着你,我可以不停的说话。”
          奥达·梅按萨姆说的房号要通了莫莉的电话。
          莫莉正在家做饭。
          “喂,你是莫莉吗?”
          “是的。”
          “我叫奥达‘梅’布朗,是一个灵媒。你得相信这件事。你的一个朋友萨姆有
      口信传给你……”
          莫莉愣住了。这个时候居然有人开这种玩笑!太残忍了吧!
          她立即挂断了电话。
          “我告诉过你了,她不听。”奥达·梅立即向萨姆表示这种事办不到。
          确实,你向谁说有个死人捎来口信,都会招至不快。奥达·梅可算万幸,只是
      在电话里传活,要是面对面恐怕就不会这样简单了事了。不过,这样也好,对于奥
      达·梅来说,至少说事情办了,至于对方不肯接电话就与她无关了。
          “那你就必须到她家里去。”萨姆坚持要把信息传到莫莉处,她有危险!
          “什么?”奥达·梅疑心自己听错了:“我哪儿也不去,我不在乎你做什么!”
      她可不想把自己送到警察的手里。
          可萨姆不干。鬼魂自有鬼魂的办法,萨姆整夜坐在奥达·梅床边,用那五音不
      全的嗓子一直反复地唱歌。
          可以想见,当一个人夜里躺在床上,面对漆黑的夜空,耳边却有一个鬼魂,用
      极难听的声音吟唱《亨利八世》,他一会是什么感觉?
          “现在是第二乐章——我是亨利八世,我娶了结了八次婚的寡妇,她已经结了
      七次婚……”
          萨姆能把这样的一个名曲唱出来,还是要感谢莫莉的熏陶。当然,这与他为了
      使爱人高兴而下的苦功也分不开。
          奥达·梅在床上根本无法人睡。她像蹦到岸上的鱼,翻来复去地扑腾。可是即
      使两只手都堵上耳朵,也无法挡住那可怕的歌声。她实在没有想到,一个人唱歌会
      唱得这样可怕。除了痛苦以外,没有更好的词来形容她此时的感觉。如果要她接受
      拷打,可能也比听这歌声来得好受一些。
          当萨姆唱到第七遍时,奥达·梅彻底崩溃了。她哀求道:“好吧,好吧!别唱
      了,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行了吧?”
          在萨姆的逼迫下,第二天,奥达·梅只好亲自去莫莉家。
          奥达·梅实在心烦,这纯粹是无妄之灾,她从来不到市区来,在这个市区,她
      已经不止一次地被抓进过警察局。对这种有前科的人,在郊区要安全得多。但是,
      现在她只能硬着头皮来办这件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荒唐的事。
          “我无法相信,真的,我简直无法相信,我来这里干什么?”奥达·梅不住声
      的叨叨:“我从来不来市区,我恨市区!……她可能不在家!
          萨姆根本不理睬她。
          “……喂,你在哪儿呢?”奥达·梅半天没有听到萨姆的声音,又有点不放心
      了。
          “我在这儿。到了。”萨姆指着莫莉住的房子告诉奥达·梅。
          但是,实际上奥达·梅根本看不见萨姆的手式。
          “是那栋建筑物吗?”
          “是的。”
          两人来到楼下。
          大门关着,门上有各家的对讲机按键。
          “按3 。”
          奥达·梅按了楼下的对讲机号码,但楼上没有回答。
          “瞧,没人吧!”奥达·梅庆幸自己可以摆脱开了。“我来了这里,我按了铃,
      我做了我该做的一切,可她不在,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奥达·梅说完转身就走。
          “拜托,再等一分钟。”萨姆求她。但是奥达·梅不理睬,继续走她的。
          萨姆见拦不住她,又唱起歌来。《亨利八世》是他的看家法宝,这一手真灵,
      奥达·梅烦得捂起耳朵,急忙退了回来。
          “好啦,好啦!别唱了!我再按一次。”
          这次,对讲机有反应了。里面传来莫莉的声音:“我是莫莉。”
          萨姆急忙想说话,但是奥达·梅打断了他的话头:“她听不见你说话!”
          萨姆这才想起人鬼殊途,语言不通。他失望地站到一边。
          “我是奥达·梅·布朗。我曾给你打电话说过萨姆的事莫莉没有任何回答。她
      又挂断了对讲机。但是她也实在不明白,这个自称是灵媒的女人为什么非要拿萨姆
      的事来开她的玩笑。
          “喂!莫莉!莫莉·詹森!我知道你在屋里。”奥达·梅干脆在楼下喊起来,
      “我知道你在听我说话。我说的都是真话。萨姆现在有话要对你讲,他只有借助我
      才能和你对话。你可要听好呀!”
          奥达·梅有点儿着急了,这样拖下去,她可受不了。
          萨姆也明白,光这么说是不能取信于莫莉的,于是他又提供了一些情况。
          “你还记得蒙拿湾旅游的事吗?我还知道你有一件写着自己名字的绿色内衣,
      知道你在雷诺城跟萨姆拍过不少照片。嘿,这些他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呢?”
      奥达·梅大声说着。萨姆站在她身旁,难以控制的冲动使他焦燥不安,他涨红了脸,
      一边不断地提示奥达·梅各种他与莫莉的生活细节,一边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强忍着无法与莫莉交流的折磨。
          但是莫莉还没有动静。
          “你告诉她,她编织的毛衣大了四号。”萨姆又提供了一个细节。
          “呢,萨姆说你编织的毛线衣太大了,几乎大了四号,你听见了吗?”
          莫莉当然听见了。整条大街都听见了。
          “我听见了……”邻居探出头来不高兴地喊。他刚刚躺下睡午觉,就被这破锣
      似的喊声惊醒了,而且楼下还喊个没完没了,他想要教训一下这个女人。
          “闭嘴!没人跟你说话!”奥达·梅一肚子火全撒向这位不识趣的邻居。对于
      生活在贫民区的她来说,吵架是家常便饭,她才不会怕这个老头子的。
          “你没听过电话这东西吗?”邻居实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用电话来说这些
      事,而非要在楼下大喊呢?没有人会对这些话感兴趣的。
          “你想吻我的屁股吗?”奥达·梅开骂了。骂街是她对付人的最有用的一招,
      没有人能在她这一手底下走过三招的。
          现在,她刚使这一招,就使对方败退了。
          邻居马上关上窗子不再出声了。他们毕竟还没有这种训练,与这种泼妇斗嘴,
      对有教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奥达·梅并不想与别人缠斗,当然,这也得看时间与地点。现在天时、地利均
      不宜久战,她见好就收,目标又转向莫莉的住所。
          “莫莉,我数三下,你再不开门我就走了!”奥达·梅下了“最后通谍”。她
      以极快的速度数:“一、二、三……”数完转身就要走。
          “噢!不!莫莉在家,求求你!”萨姆几乎喊出来了,他无论如何得让莫莉相
      信,否则,就没人能救她了。
          奥达·梅也明白,她的这套把戏不可能使这个鬼魂就此罢休。她只是想把自己
      的怨气用这一方式发泄一下。现在,萨姆的话使她更对这个不见她的莫莉有气。萨
      姆可以忍受这种无礼,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但是,奥达·梅可受不了。
          走又不能走,见又见不到。奥达·梅决定用自己的方式于了!她甩开萨姆的提
      示,冲着莫莉的窗子吼起来:“我不认识你,不认识那个叫萨姆的家伙!他把我害
      得好苦,整夜整夜地在我耳边唱个不停!那声音能让你发疯!现在你不出来,正好
      我也懒得管你们的闲事,我不管了!再见!”
          奥达·梅把一肚子怨气发泄出来了,她倒也干脆,转身就走。
          “莫莉……”萨姆一声轻呼,使奥达·梅停住了脚步。
          楼房的大门打开了,莫莉站在门旁,苍白的脸上,泪水还未干。
          “我不认识萨姆·惠特,也不认识你。可是这个萨姆害苦了我,他整夜的唱《
      亨利八世,》让我不能睡觉。”
          奥达·梅可不是那种能忍受委屈的人,她从萨姆出现后,就没有一会儿时间可
      以安静。因此,当她们来到街角的咖啡馆,一坐下,她就开始向莫莉诉苦。
          “那是我们约会用的方式。”莫莉当然懂得萨姆唱歌的起因。她听到对方被这
      种威胁的方式整得要死要活,不禁笑了起来。
          但是,莫莉更急于想知道的是萨姆,“告诉我,他怎么了?”但是,马上她又
      觉得这件事实在有点儿荒唐。她可不想被人当成笑柄,毕竟她还是只听这个黑女人
      说,并没有任何其他的证据可以证明萨姆的存在。为了稳妥起见,她接着又补充了
      一句:“对不起,我不相信鬼魂之说。”
          “你错了。”萨姆插进来。
          “萨姆说,你错了。”奥达·梅只是转达萨姆的话,她不想破坏刚建立起来的
      友谊。
          “你刚才和他说话?他在哪儿?”莫莉虽然不相信鬼魂,但是她又无法解释很
      多怪事,尤其奥达·梅的表现确实像是与人刚交流了一下,这使她不禁迟疑起来。
          “我看不见他,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但我知道他就在我身边。”奥达·梅实话
      实说。要是在平时,她会借此大加渲染一番。灵媒就是要靠自己能与鬼魂交流为招
      牌,何况她真的能与鬼魂对话呢。可现在,她可不想再出旁枝。
          “你在哪儿?”莫莉问。她目光茫然地注视着前方。但是从她的语气里,可以
      感到她那激动的心情。
          已经多久了,只要莫莉一想到萨姆,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记得萨姆曾取
      笑她眼睛连着大海,只要她想哭的话,可以倾大海之水滔滔不绝的。现在,这句话
      本身就成了莫莉哭的理由。
          “我就在这儿。”萨姆握住莫莉的手,但是莫莉根本没有感觉。
          “萨姆说他正握着你的手。”
          莫莉突然有一种被捉弄的感觉,她怎么能相信这个灵媒的鬼话呢?她就像一个
      傻子似的坐在这里,强忍着心里的悲痛,把时间花在陪一个疯子胡闹上?这简直荒
      唐!
          确实,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会觉得奥达·梅的话太不着边际,莫莉可没功夫听
      她胡扯,她站起来,大声地质问奥达·梅:“你想要我怎么样?”
          奥达·梅显然也被莫莉的态度激怒了,但是她还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你
      别以为我是没事闹着玩,要是你以为这是为了我自己,那就错了!”
          莫莉大声道:“他死了!萨姆死了!你还想让我于什么!”说完,转身就走。
          萨姆急忙告诉奥达·梅:“告诉她,我爱她!”
          “他说他爱你。”
          “萨姆永远不会那么说。”
          莫莉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停下脚步,相反,她越走越快了。
          萨姆一下子明白了:“跟她说‘我也是’”。
          “萨姆说‘我也是’。”奥达·梅急忙转达。
          莫莉一下子站住了。泪水涌了出来。
          这是萨姆!只有他这样说。
          莫莉相信了奥达·梅。
          萨姆放心了。
          他们回到莫莉的住处。
          “老实说,我不太知道我怎么就能做成的。”当事情变得顺利时,奥达·梅的
      情绪高涨,滔滔不绝地讲起她如何从事这项奇特的业务的,“这种事以往从来没有
      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只能想像着如何去做。真的,不过我也做得很好。可现在我真
      的可以做了的时候,却发现欲罢不能了。”
          对奥达·梅的经历,莫莉只是出于礼貌听着,她更想谈的是萨姆。因此,她的
      反应并不十分热烈,这多少使奥达·梅有些扫兴。
          突然,奥达·梅突然发现桌上摆的萨姆的照片:“这是你吗?白皮肤,很漂亮
      的小伙子!”她第一次看见了这个鬼魂的模样,这使她心里好受一些。不然的话,
      总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会造成心理恐惧的。
          对奥达·.梅的称赞,萨姆根本没有认真地听。他在想如何把目前的境况告诉
      莫莉,因此,他只是应付地答道:“是的。”并在奥达·梅身后走来走去。
          莫莉需要弄明白萨姆还留在人世间的原因,她不解地问:“我不明白,他为什
      么又回来了?”
          “我不知道。”萨姆回答。
          他确实对于人死了应该在什么地方这个问题一无所知。其实,还真没有一个人
      能回答这样深奥的问题。就像人出生一瞬间究竟是什么感觉一样,一直是自然界永
      远不解之谜。而且他根本就没走,从何而谈“又回来了”呢?
          但是对于奥达·梅来说,她可不这样认为。起码说,她就不能说不知道,这有
      辱她的学识!一个灵媒怎么能连人死了应该到哪儿去和为什么该去又没去这样的基
      础知识都解释不出来呢?这就像一个教数学的大学教授对2 +2 等于多少都不知道
      一样。因此,她绝不能把萨姆的话照样传过去。因为,不能从她嘴里说出“不知道”
      三个字。
          对莫莉的问题,奥达·梅有她的解释:“我知道他为什么留在这里,他被卡住
      了。”
          这可真是语出惊人!
          卡住了。对莫莉来说,连想像也比较难。因为在她的知识里,人要是没有走,
      又说被卡住了,一般说来是指一道门,或是一个有遮挡物的通道。当人从通道经过
      时,遮挡物把人恰好堵在那里。可萨姆的情况不大像卡在那里不能动的样子。再说
      了,萨姆被卡在那里,那其他的死人呢?总不成就像堵车一样被堵在后面一大排了
      吧?
          看着莫莉困惑的样子,奥达·梅又强调了一下:“就是这么回事!他在两个世
      界中间,你知道,有时会发生这样的事,有时候,阴阳界的门关得太快,而鬼魂还
      觉得这里有的事没有办完……”
          “你整个一派胡说八道!”萨姆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他本来想听听她能说
      出什么高深的见解,因为对此他也是一无所知。结果,她还是那套骗人玩意儿。
          “我不是胡说八道,我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奥达·梅辩解道。她又向莫莉解
      释:“他发脾气了。态度恶劣。”
          萨姆不干了:“我根本没有态度恶劣。”
          “你就是态度恶劣!”奥达·梅一遇到人们怀疑她的专业,便寸步不让,更何
      况现在她更证实了自己有这种特异功能。因为在灵媒界里,像她这样有一定理论水
      平、有真才实学的还真不多,她们这个行当只是没有在全美行业评定委员会挂上号,
      否则的话,她肯定可以当上教授,甚至还会做博士生的导师的。现在,她决心要捍
      卫灵媒这一学科的尊严:“我们在讨论问题,如果你要是态度不恶劣,你就不会对
      我高声调说话!对吧?你这该死的!你竟敢用那样的态度和我说话!你竟敢说我胡
      说八道!……”
          莫莉起先看着她对着空间吵,觉得有意思,但逐渐看出这并非闹着玩,也有些
      不安了。这种吵架使人看了有点毛骨惊然的感觉,不是很舒服。尤其其中一个还是
      自己刚死的至爱。但是,在莫莉眼里只有一个人在对空指手划脚。她不知道另一方
      在说什么,更不知道人在何处。因此,这种争执她也无法劝阻。
          “……你放轻松点好不好?不,你放轻松点!死的人不是我,是你,你要我帮
      忙,就得听我的,否则我……”奥达·梅说着站起来要走。
          “老天!”萨姆简直被她弄得束手无策。这是奥达·梅的杀手铜,她看准了萨
      姆不敢在这个问题上与之交锋,因此,提出要挟。她要真的走了,就没有人能替他
      沟通与莫莉这边的联系了。能与鬼魂交谈的人太难找了!
          “……我要走了。没人能那样对我说话!你必须道歉!”奥达·梅站在门口,
      挺直腰板,对着在莫莉看来空无一人的屋子喊着。
          “对不起,我道歉,行了吧?现在你能坐下了吗?”萨姆只好向她赔礼。
          奥达·梅这才满意地回来,她向什么也看不见的莫莉得意地说:“他道歉了。”
          “我需要你向莫莉转告我所说的话,但是必须每一个字都照样转告。好吗?一
      字不差!”萨姆不想再与她争执了,马上转人正题。
          “好的。”奥达·梅又面向莫莉了:“他要我转告你,要我一字不差地转告他
      说的话。”
          “莫莉,你有危险。”萨姆郑重其事地说。
          “你不能那样直接说出来。”奥达·梅第一句话就反对了,“而且你不要再走
      来走去。”
          奥达·梅觉得萨姆的声音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又跑到右边了,弄得她有些头
      晕。
          “让我照我的方式告诉她。”萨姆坚持他的想法:“莫莉,你的处境危险。”
      “莫莉——姑娘,你的处境有危险。”奥达·梅顺从了。
          莫莉大吃一惊:“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那个杀我的人……”萨姆急于告诉莫莉自己的遭遇。
          “他知道那个杀他的人,他说叫威利·洛佩兹,而且他知道那人的住处。”奥
      达·梅一字不差地重复着:“他是一个波多黎哥人……”
          “写下来。”萨姆说。
          “他让你写下来”。奥达·梅告诉莫莉。
          “我让你写下来。”萨姆冲奥达·梅说。
          “我又不是你的秘书!”奥达·梅可不是个爱动笔的人,何况这事与自己一点
      儿关系也没有。
          “按我说的做!你会明白的。”萨姆口气强硬地命令奥达·梅。
          “你可真烦人,到底让我写什么?”奥达·梅虽然不解其意,但好像已经习惯
      萨姆的命令了。
          “普斯派303 号4D室。”萨姆一字一顿,似乎要把仇人吃下去的样子。
          “普斯派303 号?是我的邻居?”奥达·梅倒吸一口凉气,迅速记了下来。
          “莫莉,他抢走了我的钱包,里面有我的钥匙……”萨姆告诉莫莉发生过的事
      情。
          “他抢走了萨姆的钱包和门钥匙,他昨天来过这里,就躲在房间里,看见你和
      猫咪玩儿,还看见你在换衣……”奥达·梅重复着萨姆的话,但是她越说越不安,
      这些话勾勒出一件谋杀案的轮廓。远不像替人与鬼魂传递一句话那样简单。
          奥达·梅隐约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莫莉,我是被人谋杀的,这是有预谋的,你应当去报警。”萨姆说到事情的
      要害了。
          “他要你去报警,他说那是有计划的,他是被人谋杀的。”奥达·梅有几分慌
      乱地说。
          “这事还有同谋,现在我还不知道是谁,但我会……”萨姆继续讲述,可奥达
      ·梅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说了,我可不想卷入此事!”她一想到自己与谋杀案沾
      了边,立刻就想躲开。
          “等等,你要去哪儿?”萨姆还有许多话要靠她转告莫莉,可奥达·梅说什么
      也不干了。
          “你管我去哪儿?我得走了,答应你的事我都做了,别再跟着我了!”
          奥达·梅像逃离杀人现场似的跑了。但临走前她没忘记朝屋里的莫莉说了句:
      “祝你生活愉快!”又朝萨姆说了句:“祝你死后愉快!”。
       
                      第三章
          从萨姆死后,卡尔几乎每天都到莫莉家来。对于这个朋友的关怀,无论是莫莉
      还是萨姆都是由衷的感激。莫莉甚至为自己曾经对卡尔有厌恶之感而内疚。
          卡尔对调查萨姆的死因一直极为关注。他向莫莉发誓,要把杀死萨姆的凶手捉
      到,为萨姆报仇。不过莫莉也明白,像这种无头案在纽约每天都有多起发生,警方
      根本不可能破案。
          卡尔曾多次详细向她了解问手的形象,他表示,要是能把闪手的相貌说准确了,
      他可以请私家侦探帮助调查。
          但是,莫莉的话给他这份热情泼了一盆凉水。
          “我根本没有看见那个凶手的脸。”
          “你连一点样子都没有记住产”没有。“
          “你肯定?”
          莫莉对这种追问已经烦了:“卡尔,警方已经这样问过不知多少次!”,你就
      不要再烦我了,行不行!“
          莫莉连闪手的模样都没有看清,别说私家侦探去查,就是警方全面铺开也是大
      海捞针。此案估计也只能是永远躺在警察局的档案里了。
          卡尔也就不再想方设法地在破案上下功夫了。
          今天,居然又有萨姆案件的新情况了。
          卡尔刚一进莫莉的家,莫莉就把奥达·梅的话告诉了卡尔。
          对这番话,卡尔根本不信,他劝慰莫莉说:“你得理智点儿,萨姆不会在这个
      房间出现。我知道你的心情,你怀念着他。但这事很荒谬。”
          可实际上,萨姆就在他们身边。他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莫莉的安危。只是,他
      无法把这一切向莫莉诉说。
          莫莉也觉得荒谬,却无法解释奥达·梅能够知道那么多她和萨姆两人之间的私
      事。这些绝不是可以编出来的东西,是只有她和萨姆彼此之间的事。他们没有向任
      何人说过,包括卡尔。
          “对她知道我们的那些事,你有更好的解释吗?”莫莉苦恼地问。她的心里很
      矛盾。她愿意萨姆真的还在这个世界,那么她就会有与之见面的一天,这是她梦寐
      以求的事。
          但是,她又不相信这样怪诞的事。
          因此现在也急需要有人帮她分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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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能相信那来自布鲁克林的装神弄鬼的骗子?”卡尔根本不信有鬼魂一
      说。他显得有些急躁。
          “可我亲眼看见她和萨姆说话。”莫莉想起奥达·梅与萨姆吵架的事。
          “我不相信,一点儿也不相信。”
          “可她确实知道那些事。”
          “什么事?”
          “我刚才说了,她知道我们在雷诺湖照相的事,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还有我
      的内衣写着的名字。”莫莉突然记起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个女巫还知道杀死萨姆
      的凶手,她说萨姆是被人害死的!”
          “被人害死?这简直太离谱了!别再提此事了!”卡尔不仅急,甚至有些烦了。
          “这不像是编的,她还说出了地址和凶手名字,那个凶手叫威利·洛佩兹,住
      在普斯派303 号4D室。”
          “瞎扯!”卡尔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吼了起来。马上,他又压低了声音:“莫
      莉,我简直想不到……想不到你竟然信以为真!我是说……这个人甚至可能根本不
      存在……也许他只是要利用你来陷害别人!”
          “你说得也许对,但这正是我要弄清楚的。”
          莫莉已经有些乱了,她下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
          “什么叫做你要弄清楚?你想怎么弄清楚?”
          卡尔很关心她要从哪儿查起,莫莉告诉他萨姆要她报警。
          “天哪!你疯了吗?你要向警方说什么?说有巫婆与亡魂通灵?我是说,你了
      解你要说的事情吗?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是在说鬼呀!你简直鬼话连篇!”
          卡尔竞然气急败坏,令莫莉不禁奇怪了。
          “这事让我失态了。对不起!”卡尔也觉得自己太过份了,连忙表示歉意,并
      表示:“要是你真不相信我的话也没关系,为了让你安心,我会去调查的,好吗?
      找有关系,可以把这一切都查清楚。我现在要你好好睡一觉。行不行?”
          “好吧。”莫莉释疑了。
          “我清晨再打电话给你。”
          “晚安。”
          一直注视这一切的萨姆不禁为朋友的举动而感激,他曾为没有人相信他传递的
      信息而失望、沮丧,但是现在,他又有了信心,因为他相信,有卡尔的帮助,一定
      会把这件事搞个水落石出。
          卡尔从莫莉家出来,立即就奔向莫莉提供的地址。
          萨姆跟着他,不知道朋友将怎样调查这个闪手。他多少有些不放心因为闪手对
      杀人是很随便的。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好朋友去送死。同时,他也很感激卡尔,要是
      让莫莉来查这件事,他会更不放心的,那只是一个总泪眼汪汪的小女孩。现在,卡
      尔出面,他毕竟是个男了汉。应该比莫莉要好一些。
          卡尔似乎对布鲁克林区这一带很熟悉,他根本没有再看一眼莫莉给他的地址,
      便来到了一条肮脏的街区。
          当卡尔来到门手门前时,萨姆紧张起来。
          “当心!”萨姆向他提出警告。
          卡尔不可能听见幽魂的声音。他推门而人。
          对卡尔这种侦察方法,萨姆实在不敢恭维。这等于向间手表白要对他们调查了。
      哪儿有这样干的?
          闪手威利正在屋里躺着。
          奇怪的是当他看见急匆匆闯进来的卡尔时,竟然毫不惊奇。
          “卡尔?你来这儿干什么?”
          威利的问话使萨姆大吃一惊——他们认识?但接下去的话却更让萨姆震惊。
          “威利,你跟谁透露过此事?”卡尔恶狠狠地盯着凶手。
          “透露?什么意思?”威利不明白。
          “有个女人知道你的一切。”
          “她怎么会知道?我一个字也没有向人提起过。”
          “可她知道你的名字和地址。”
          “很多女人知道我的名字和地址。”威利满不在乎地淫笑着,倒了一杯酒。
          卡尔火了:“没跟你开玩笑!她知道你杀人了!你得找出这个婊子!不管她是
      谁,把她灭口!”
          威利无动于衷地听着,面无表情。
          但是,萨姆却已惊呆了。他本来是为了担心朋友的安全面跟到这里。谁知却发
      现了这样一个大阴谋,揭开了这个闪杀案幕后人的真面目。
          只是这样的结果太残酷了,使得萨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卡尔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他在屋里转着圈,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电脑里扣留了我400 万元,如果找不出密码,不能把钱调走,我就没命了。你也
      没命了!”
          威利对这个威胁毫不在意,他悠然地喝着酒,讥讽的目光跟着卡尔的身体转:
      “你可以推脱,说等月初才可以取钱嘛!”
          卡尔受不了他那挑衅的目光,更受不了那讥讽的语气,不禁吼起来:“我把莫
      莉引了出去,可你居然进了屋还找不到那个密码本。我真不知道你在那里都于些什
      么?”
          “我在欣赏脱衣舞。”威利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什么?”卡尔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
          “你说把那个小娘们引出去半小时,连他妈五分钟也没到。不过,算我有眼福,
      看了一场脱衣表演。要不是怕惹麻烦,我非得上去……”
          卡尔不知道威利究竟在那里于了什么,他有点儿急了:“你怎么啦?开玩笑?
      你杀了人,偷了他的钱包,那是开玩笑吗?”
          萨姆这时再也不怀疑了,这个阴谋的真正主使人就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卡尔,目
      的就是要搞到他电脑的密码,以便调出卡尔偷偷存人的400 万赃款。
          他马上想到那天晚上核对账目时多出来的那笔钱,正是400 万。由于他及时更
      换密码,使得这笔钱被封死在帐户里。卡尔当时主动要帮他查对帐目,其目的就是
      要把密码搞到手,以便立即处理这笔钱。可是他没有给卡尔这个机会。当卡尔了解
      了他和莫莉晚上的行踪后,就立即派威利来抢密码本,并杀害了他。
          这一切现在看来都是那样的清晰、连贯,就像一部推理电影。
          萨姆的悲愤是不难想见的。
          对卡尔的吼叫,威利立即反击,他把酒杯用力一放,恶狠狠地盯着卡尔道:
      “伙计!我可是免费为你效了一次劳2 ”
          “但我没有要你杀人呀!我只是要你把他钱包里的密码本搞到手,你却……”
          “你可以把这些向警方去解释。”威利的眼睛就像猫那样善变,现在变得阴沉、
      冷酷:“你说过,要不惜一切手段。你明白‘不惜一切手段’是什么意思吗?这句
      话要是到了法庭上,法官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卡尔软了下来,哀求道:“听我说,这些人可是大毒贩呀!威利,你可不要拆
      台,那会害得我失业,还会坐牢,这笔钱里还有8 万元是属于我的!
          威利对这些话无动于衷。
          卡尔咬咬牙,只好自己出马:“给我钥匙!”
          “什么钥匙?”威利装傻。
          “我给你配的那把萨姆家的钥匙!我自己去那里找找。”
          威利从抽屉里把那把复制的钥匙扔给了卡尔。
          萨姆伤心极了,追着卡尔来到停车场。他越想越恨,扑到卡尔身上,用力打他。
      但是,卡尔是不会感觉到的。
          萨姆绝望了,在这一刻幽灵对现实里的人显得何等无力呵。
          “你这杂种?狗娘养的!”萨姆把能找到的脏字全都倾泻出来:‘“你为什么
      要这样做?我们是朋友啊!”
          萨姆不懂得,在某种意义上讲,朋友恰恰是最可怕的敌人。
          卡尔启动了汽车马达。
          “你这个小人!要知道,我本来是有生命的……”
          萨姆裂心的哀号伴随着卡尔汽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当然这些话听起来有些荒谬……我自己本来也不相信,但她确实知道外人不
      可能知道的事情,以及只有萨姆才会说的话。……她是真的知道,要不是真的,你
      想我会来这里吗?是你说的,我要是有任何新的消息,就到这里来,所以我就来了。
          警察局里,莫莉正在努力说服眼前这位胖胖的警官相信萨姆的灵魂所叙述的每
      一件事。她是经过再三的思索,才决定到警察局的,这毕竞是来自萨姆的信息,她
      没有理由怀疑。
          胖警官的目光不停地在莫莉的脸上扫来扫去,他几乎可以确定,因为极大的悲
      痛,这位女士已经神经不大正常了。但是,他没有任何表示——对这种人他见得多
      了,靠几句话是不可能打发了的。
          他们的谈话引起旁边一位女警官的兴趣,她侧过身来,好奇地问:“依这位灵
      媒所说,我们周围都是幽灵和鬼魂,他们一天到晚在注视着我们了?”她不禁笑了,
      “如果这样,我可不敢脱衣服了。——对不起,我要忙别的事了。”她没有兴趣再
      听这些无稽之谈了。
          莫莉没吱声,她心想,你说对了,我脱衣服时,就既有幽灵,又有闪手在看呢。
          “你说那个人叫什么?威利·洛佩兹?好吧,我们看看有没有他的犯罪记录。”
      胖警官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把话题重新班回追查活人的轨道上来。
          就在同一时刻,卡尔溜进了莫莉和萨姆精心布置的屋子。
          东西是他帮助莫莉收拾的,因此,他并不需要像强盗一样把东西翻得到处都是,
      只是把壁柜的帘子撩起来,那个装着记录密码记事簿的鞋盒就在眼前了。
          现在,卡尔可以堂而皇之地从盒里拿到上次没能拿走的记事簿了。
          警察局内。
          胖警察很快就把厚厚一摞卷宗摆在莫莉面前,莫莉一看档案的照片,竟全是那
      个灵媒的各种持编号的在押照片。她不禁糊涂了:“你在干什么?威莉·洛佩兹的
      档案在哪儿?”
          “没有威利·洛佩兹和犯罪记录!这是奥达·梅·布朗,的案卷,她倒有很多
      案底。”胖警官拿起案卷,不带感情地念起来:“1967年因伪造文件被捕,判刑7 
      个月;1971年因偷窃证件被判坐牢一年;1973年因欺诈罪被捕判刑十个月;1974年
      因……”
          “这不可能!”莫莉被眼前的事实弄得不知所措。
          “她的罪状数之不尽。”胖警官同情地看着莫莉:“也许,这个巫婆想诬陷她
      以前的男朋友?”
          “可她怎么会知道我的私事?这是我的隐私!”
          莫莉无法解释的事对警察局来说,是可以找出答案的。
          “这很简单,他们会注意报纸、发现讣告、尤其是银行家,他们便会在垃圾堆
      里寻找废信封、旧本子之类的东西,哪怕只言片语,然后收集起来,加以利用。”
          但是莫莉明白,奥达·梅所知道的事绝不是靠收集信或者旧笔记本能弄明白的,
      哪怕是训练有素的情报人员。
          “不,她说的是真的,她知道我编织的毛衣,知道我们唱的歌,知道我们在雷
      诺湾的旅行……”
          莫莉急哭了,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胖警官冷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清秀的姑娘,他明白,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虽
      然他不止一次地处理过这样的事件,但是说自己与鬼魂交谈,并且在鬼魂的建议下
      来报警的倒还是第一个。这幸亏是大白天,不然的话,倒还真有点儿鬼气森森的。
      他看不出眼前的女士神经是否不正常,但是,这可不是光凭看就可以看得出来的,
      尤其在他已经把这么多的材料都摊在她的面前时,要是她还是坚持有鬼魂,那就真
      可能要靠精神病医生来处理了。任何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这种神鬼之说都不
      可能相信的,这与人类目前所掌握的知识对不上口径。要真是有这样的事,我们所
      有的知识就都要更新了。可是警察局不负责破除迷信的工作。因此,和她争辩徒劳
      无益。等莫莉平静一些,他安慰道:“对不起,我知道你很难过,你之所以相信她,
      是因为你哀伤过度,这些人就趁虚而人,你可以控告她。”
          莫莉已经绝望了,她本然地摇摇头:“不要,谢谢你。”
          密码搞到手后,卡尔要调出那400 万就易如反掌了。他只需在办公室里的计算
      机上轻轻地敲击键盘就行了。因此,此时的卡尔又是满面春风。
          “艾迪?我是卡尔·伯纳。
          现在,等候对方的指示,以便将这笔黑钱转出去。
          卡尔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心黑手辣的人,他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本来不想
      伤害萨姆,他也不会用这样的极端方式。说实话,这全是那个威利。他就不会把事
      情办得漂亮一些吗?
          只要他把钱包抢到手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开枪。可是现在,不但在警察局有
      一个谋杀案挂了号,并且还有一个灵媒不知道从哪儿把威利的一切都打听明白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必须尽快处理!
          他不相信鬼魂之说,那是那个灵媒骗莫莉的。也只有像莫莉那样头脑简单的人
      才会相信这种骗人的鬼话。
          一想到莫莉,卡尔眼前不禁又浮现出那个丰满的躯体……
          对卡尔来说,钱到手了,并不是事情的结束。他肮脏的灵魂深处还有一个更大
      的贪念——他对莫莉垂涎已久。
          威利的话又把他心中的欲火点燃。他不知道威利看见了什么,但是他从威利说
      这话时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中看到了莫莉的吸引力。她有一种男人不可抗拒的魅力。
      从他见到莫莉的那天起,这个念头就一直在困扰着他,他曾为此痛苦、失眠,他几
      乎不能容忍还有男人可以接近莫莉。当他听威利说看见了莫莉在脱衣时,他几乎要
      扑上去掐死威利。当然,他还没有冲动到忘记自己有多大实力的地步,对方是一个
      职业杀手,干掉他轻而易举,他不会因小失大的。况且,他也只能是在远处偷偷看
      看而已。
          冷静地想一想,倒是要感激威利——一他把萨姆除掉了,这不仅仅找回了i ;
      算机里那400 万,还为他把莫莉搞到手铺平了道路。不然的话,要达到这一目的还
      真是颇费周折的。现在已经完成了事情的多一半,只要钱一转出去,他就可以得到
      他的那份佣金!那可是不少的一笔钱。剩下的,就是莫莉……那就看自己的魅力与
      手腕了。他有这个把握!
          没有人会看出卡尔的诡计,他在人们面前,包括在莫莉面前,依旧还是一个正
      人君子。
          当然,除了那鬼魂——假如真的有的话。但是,他只是一个鬼魂,对人世间的
      事他毫无办法。
          卡尔真的得意极了,不禁有些飘飘然……
          指示很快就到了。
          根据电话里的指示,卡尔必须将帐上12个分户总共40O 万美金转到一个名叫丽
      塔·米勒的帐户上,在第二天银行关门前5 分钟即下午3 :55分将钱全部转入拿素
      银行,账号4869580 。事情办成后马上通知对方。
          毒贩子的组织极为严密,这也是为什么警方破获他们比其他犯罪集团更难的原
      因。在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甚至比曾使世界为之恐惧的克格勃都更难于琢磨。由于
      任何一个国家对毒品的打击都被列为所有刑事案中的头一项。凡是因贩毒面人狱者,
      90%是死刑。但是毒品的利润巨大,且客户一旦用上就不能停止,这就保证了下一
      次的销售渠道。因此,毒品屡禁不绝。
          并非所有黑道都贩毒,很多犯罪组织并不涉猎这一领域,主要也是因为这确实
      是一个伤天害理的行当,同时,也慑于警方的打击。敢于贩毒的罪犯全部是黑了心
      的亡命之徒,他们人数并不多,但能量极大。尤其在反缉毒的手法L 也远高明于其
      他犯罪行当。再者,由于贩毒者自己从来不吸食毒品,而且他们的销售就像其他商
      品的那种传销,只要毒品一出手,就再也找不到他犯罪的证据。甚至有的大毒贩连
      毒品都不沾,或在国外遥控。只要在本国没有案底,法律就拿他无奈。一旦有人暴
      露,马上予以处理,绝没有任何情面可讲。原则就是不能危及整个毒网。所以,虽
      然贩毒猖撅,但是一般来说,在美国这样一个罪犯丛生的国家里,能一次捕获到上
      百克的高纯度毒品,就算是很大的胜利。而且,警方在缉毒时所损失的警员数要远
      远高于破获其他刑事案件的人数。这不仅是罪犯拚死顽抗——一他们明白,抓住也
      是一死,不如拚命尚有可能逃脱Z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一些颇具专业水准的罪犯。就
      从这样一笔钱的转移命令上看,决非一个外行可以下达的。
          毒贩的黑钱必须经由一些渠道从银行里过一把,使这笔钱成为有正经来头的钱,
      俗称“洗钱”。这就要靠一些与毒贩有关系,但又背景清白的人来干。
          卡尔就是属于这样的一个人。
          当然,于这种事是要冒很大的风险,带之而来的是它的好处也是极高的。在这
      一点上,毒贩是极守信的,因为他们也很清楚,找这样一个对象十分不易,失去了
      信誉,就没有人再敢做这样冒险的事了,他们的钱就无法堂而皇之的享用。故只要
      对方守信用,他们从未有过言而无信的时候。
          不过,他们对这些人也只是在“洗钱”时用一下,其他的事一概不让其参与。
      甚至连联系人的真面目有时也见不到,即使这样,当有了失误或暴露了这有限的内
      幕时,其处理也是极严厉的。对毒贩子来说,干掉一个人就像折断一根火柴。并且
      往往做得很公开,目的是杀一儆百。
          由此看来,卡尔也仅能算这个毒网外围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很清楚,
      任何一点的误差所需要的代价都将是他的生命。他出了问题,自然死路一条。所以
      他一再向对方保证不会再有任何闪失了。
          但是,毒贩再凶狠,组织再严密,也只是对人类而言,并不包括鬼魂。
          萨姆是一个鬼魂!
          此刻,萨姆站在这个生前的好友面前,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现在,萨姆已经
      没有悲伤了,他唯一的愿望是狠狠地惩罚这个卑鄙的小人。
          但就是这样,萨姆也还只是看到了卡尔表面的一幕——他为了钱谋杀了自己的
      好友。而他那卑鄙的灵魂深处,对朋友爱人的垂涎并意图染指的打算却是萨姆绝没
      想到的。看起来,即使是鬼魂也很难看清一个人的内心这就是世界上之所以有骗子
      和被骗的人的原因。
          由此推论,忠厚是无用的别名,这看起来偏激的结论在鬼蛾横行的世界里还是
      有一定道理的。
          萨姆在理解这一点时,他已经无力挽回失去的一切了。
          萨姆现在必须守在莫莉身边,他更担心莫莉的处境了。
          莫莉孤独一个人坐在楼梯日,她手里拿着存放硬币的玻璃瓶,瓶子在地上滚来
      滚去,她轻轻地一松手,瓶子从楼梯滚落,碎了。
          钱币散落在屋子里……
          夜已经很深了。
          莫莉躺在沙发上,自从萨姆死后,她就不在那张大床上睡了,那是她和萨姆共
      同栖息之处,在那张床上有着她最宝贵、最甜蜜的回忆。
          她还保留着那天铺好的床单和枕巾,因为那上面有萨姆的气味,有萨姆的头发,
      有萨姆的痕迹……
          只要是能使她回忆起萨姆的任何东西,她都保持着原有的模样。
          可惜,屋子是新装饰的,原来的值得纪念的东西已经没有留下什么了。唯有大
      床是保持不变的,而那里对她来说,才是最神圣的,她要保留在内心深处。
          多日来,她对萨姆的思念之情并不因时间的流逝而淡漠,相反,却与日俱增。
      她每天在寻找冥冥之中那个飘乎的灵魂;她每日在低语,倾诉自己的相思之苦。
          但是,苍天并没有因此而开眼,一切依旧。
          此时,萨姆就站在她的面前,凄楚的眼神流露出万般的无奈,只是莫莉并不知
      道。
          “莫莉,你为什么听不见我的话呢?我需要你!”萨姆轻声倾诉着自己的感情。
          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里,他曾那样吝啬自己的爱,而现在,他却恨不能倾四海
      之水去表达自己的赤诚。并非萨姆不懂得感情,而是他不善于将那种炙热的情怀向
      人们吐露。就像大地内的岩浆,在没有喷吐时,你不会了解它的热力,但是当爆发
      之际,它将使天地变色,日月失辉。
          只是萨姆的爱爆发得太晚了,现在,他的赤诚已经不能改变阴阳界那不变的定
      律了。
          他只能这样默默地凝视着爱人日渐憔悴的面庞,把无尽的爱意一层层地压进自
      己的心底……
          有人在敲门。
          “是谁?”
          莫莉爬了起来,这么晚了,有谁会登门呢?
          “莫莉,我,卡尔!”
          萨姆大吃一惊,他急忙上前拦阻莫莉:“别开门,莫莉!别开那该死的门!他
      是个杀人犯!”
          莫莉不可能听见他的话。
          门开了,卡尔还像以往那样文文静静地站在门口,一切都是那样彬彬有礼。
          “对不起,我知道很晚了,很抱歉来打扰你。我只是……”卡尔似乎在措词:
      “我……我整天都在想你……”
          莫莉有些惊讶。
          这句话出自卡尔的嘴,对象又是莫莉,如果按字面的意思去理解,肯定不大对
      头。
          显然,莫莉戒备的眼神提醒了卡尔,他立即将话语改了:“……我对昨天发生
      的事感到很难过,这超自然的事莫莉放心了,她以为卡尔只是为昨天不愉快的谈话
      后悔而来道歉的,便微笑道:”别担心,真的,没关系。“
          “不,你要我听你诉说,而我没有听,这是不对的,……我……我们是朋友的。”
      卡尔说得好像很诚恳。
          萨姆气愤地大喊:“他从来就不是我们的朋友!”
          “卡尔,谢谢你。”莫莉听不见萨姆那愤怒的喊声,她只是为自己刚才的戒备
      有些歉意:“你知道,有关萨姆的任何信息对我来说都意义重大。”
          “是的,我也是同样看法。”卡尔说着从身后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水果:
      “给你的。这是日本的苹果和梨,我知道你是喜欢的。”
          “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很体贴人。”
          “嗯……我可以进来一下吗?我不会呆得太久的,就跟过去一样,喝杯咖啡什
      么的。”
          莫莉迟疑了一下,她实在不想在这么晚了还接待客人,尤其现在,她的心境这
      样坏,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躺着,回忆那些与萨姆共同生活的日子,在心里与萨姆
      说说贴心的话语……这是她一个人的世界,她不愿意有人打破这份安谧与宁静。但
      是现在,她真不好拒绝萨姆生前好友的来访,如果萨姆活着,他会高兴地把朋友迎
      进来,两个人又会聊到深夜“好吧,进来吧。”
          萨姆可急坏了:“不要!莫莉!”
          卡尔已经进了屋子。
          “你好像有点紧张……”莫莉看出卡尔的神色有异于往常,她并没有在意,只
      是随嘴一问:“你还好吧?”
          卡尔却大吃一惊,以为她看出自己心中有鬼,急忙掩饰:“哦,我很好,只是
      ……我能告诉你什么呢?那是很难熬过去的……”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随手把萨姆
      与莫莉的合影推向一边,坐在桌子上:“那是……你知道的,还是因为我心里难过。”
          萨姆恨恨地盯着卡尔那张撒谎不变色的脸,骂道:“你这条撒谎的蛇!”
          卡尔并没有因为鬼魂的咒骂而停止他的谎言:“……除此而外就是工作上的压
      力,他们给了我很多帐户,但是我实在没空去适应、消化……”
          卡尔边说边脱下外衣,解开领带。
          莫莉看着他,轻轻地用手拍拍他的手,这只是要卡尔放松一些,并没有其他的
      意思,但是卡尔却领会错了。
          从莫莉给他开门的一刹那,他就有些神不守舍——莫莉仅穿一件贴身的背心,
      里面没戴胸罩,丰满的乳房有一半露在外面,透过薄薄的针织物依旧可以看得出被
      遮盖的部分及乳头的形状……这使他欲火中烧,他决心今晚要把她搞到手。
          女人总是水性杨花的,莫莉和萨姆同居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她一个人守空房,
      不会耐得住寂寞。只要给她一:个暗示,一个诱惑、她就会像干柴遇烈火,不可收
      拾。
          卡尔的如意算盘打得很精,他对于自己的身材、形象颇为自信。只要有借口把
      本钱亮出来,还怕莫莉不k 钩?
          现在,他只是脱了外衣,解开了领带,莫莉已经摸到他的手了.那么再加一把
      火岂不就可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第一步干得不错!
          旁边,萨姆也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并非看出这个卑劣灵魂的实质,而只是因为
      无法当面揭露这个伪君子而叹息。
          “你能不能给我多加些奶。”卡尔的眼睛开始闪烁,他要进行第二步行动。
          “可以。”莫莉转过身取牛奶——就在这一瞬间,卡尔将杯子里的咖啡故意一
      下子倒在胸前。
          “该死!”卡尔发出一声惊呼,使萨姆和莫莉了都吓了一跳。
          “我真是不小心!”卡尔做出一副尴尬相。
          他这一手使得老实的萨姆莫明其妙。
          “你没事吧?”莫莉急忙拿过一张纸巾为他擦拭:“要不要我把你的衣服放到
      洗衣机里?”‘“没关系。”
          “要不,我找一件你先换上?”
          “不用,一会儿就于了。”卡尔借机脱下衬衫,裸露出结实的上身。
          萨姆观察着卡尔的每一个动作,如果不是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的真面目,他决不
      会想到这里会包含险恶的居心但现在他开始逐渐了解卡尔这个人了,也就对他的一
      举一动都抱以警惕。
          “对了,我等你一天,今天你上哪儿了?我以为你会到银行来签署那些文件的。”
          “本来是想去的,但后来有别的事,——我到警察局去了。”
          “你去警察局了?”卡尔愣了一下:“你告诉他们什么了‘他们怎么说?”
          他急于想知道这件事的结果,因此,刚才的欲火被压了下去。
          “糟透了。”莫莉沮丧地低下了头:“我觉得我真是很笨。他们拿出了这个女
      灵媒的档案,至少有十寸厚。”
          “她是一个骗术大师!”卡尔替她说出了结论。
          “不是!莫莉。”萨姆徒然地喊着。
          “你知道,让人伤心的是,我居然相信了她。”
          莫莉心烦意乱,她现在已经不相信那个江湖骗子的话了,尽管还有些无法解释
      的地方。
          卡尔注意到莫莉魂不守舍,他马上采取行动。
          “莫莉,有的时候我们需要去相信。”
          “为什么?你指的是什么?”莫莉不解地问。
          “莫莉,有的时候,面对现实生活不容易,你得明白这一点。你应该记得你们
      所感受到的爱,这才是真实的。你该记得萨姆有多么好,他是多么爱你,莫莉,你
      是他的一切,你是他的生命!”
          卡尔的话使萨姆真的感动了。他看着莫莉,几乎忘记了F 尔的卑劣。
          莫莉更是几乎不能自己。她的泪水涌了出来唯有说这番话的卡尔在暗暗高兴。
      他就是要用这些话去打动莫莉。这时,正是她最软弱的时候,也是最好的时机。因
      此,他故意向前靠了靠。
          莫莉并没有在意卡尔的举动,她依旧在思索那些从另一世界传来的信息。
          “我感到好孤独。”莫莉幽幽地说。
          “你不孤独。你有工作;有天才;你还年轻,很了不起!”
          卡尔说着,挨近了莫莉。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当他赤裸的上身一靠近莫
      莉丰满的身体,刚才被压抑下去的欲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莫莉依在卡尔怀中,“我有点儿分辨不出现实了,真是无所适从……”
          莫莉的举动使得萨姆伤心欲绝,他用力喊着:“不,不要,他是个凶手!”
          莫莉听不见他的声音。
          卡尔需要的正是莫莉分不出现实与虚幻,他轻轻地抚摸着莫莉的身体,手掌感
      受到莫莉双乳的挤压时的快感……他不停地低声在她身边絮语,仿佛像个催眠术士
      一样。
          “你应该想想……想想和萨姆在一起的时光,那种美妙的时光,让你的感情表
      露出来……生命的转变是突然的,不要信那种至死不渝的说教,我们得为现在活下
      去……为了今天……”
          在絮语中。卡尔轻轻搂过莫莉的身体,男性的气息使莫莉一阵迷乱,她顺从地
      闭上眼睛,卡尔趁机将双唇压上莫莉的嘴……
          萨姆怒不时遏,他大吼一声,扑了上去。但是,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成为虚幻的
      影像,他扑了个空。
          就在他扑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手碰上了一个实体……
          桌上他和莫莉合影的像片夹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静得吓人的屋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莫莉一下子惊醒了,她马上推开正待接吻的卡尔。
          “你怎么了?”卡尔失望之情显露无遗。
          莫莉没有看他,整整衣服,走到一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我们不能这样,
      萨姆尸骨未寒……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卡尔,你最好还是走吧。”
          卡尔明白,一切都完了。他是明白人,再搞下去,就会因小失大,于是,他匆
      匆告辞了。
          萨姆并没有注意卡尔的离去,而是仔细地打量刚才掉在地上的像框。当他再用
      手去触摸时,又是一片虚幻。像框肯定是在外力撞击了掉在地上的。而且自己确实
      觉得碰卜什么东西……
          萨姆突然想起在地铁里碰到那个鬼魂,他就可以打破玻璃。这里肯定有一个不
      为他所知的诀窍。
          他必须学会!
          纽约的地铁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在这样一个庞大的网络上找一个鬼魂就等于
      大海捞针。
          萨姆就从他当初碰到地铁鬼魂的那条线路找起。
          但是,地铁车一辆接一辆,谁知道那个鬼魂在哪趟车上呢?
          萨姆明白,所有的物体,空间,对灵魂来说都不存在了。因此他根本不必等列
      车进站,只要往车上一跳就可以进入车内。他还可以站在站台边把头伸进飞驰的列
      车里察看,或从两辆反向急驰的车中跳来跳去。现在,在穿墙越壁这些事上,他已
      经算得上是个老手了。这样,也费了不少时间,终于,在一辆车厢里,找到了那个
      鬼魂。此时,他正在一个人的旁边认真地看报。
          “嗨!”萨姆跳进车厢向他打了个招呼,鬼魂马上发现了他,并狂吼着扑了过
      来。坐车的乘客手中的书、报被鬼魂撞得飘落一地,由于看不见鬼魂的形体,引起
      车内一片混乱。
          “滚!滚!滚!滚出我的车厢!”
          克魂由于气愤,脸部扭曲得十分厉害。
          “不!”
          “出去!滚出去!”
          萨姆毫不畏惧地瞪着鬼魂那狂怒的面孔,坚定地告诉他:“告诉我,你怎么把
      东西弄动的,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离开这里。”
          鬼魂扑上去揪打萨姆,但是萨姆毫不让步。
          “你这个顽固鬼!你来干嘛?”鬼魂让步了。
          两个幽灵来到空寂无人的地铁车站,昏暗的日光灯给破旧的站台洒落一片清冷,
      更使人感到一种凄凉的气氛。
          鬼魂把一个小可乐瓶盖放在地上,教萨姆如何用力。
          对于人来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即使是婴儿也毫不费力地可以办到,可对鬼
      魂来说,要学会挪动东西,那可是极为困难的。萨姆一次又一次地练习,一次又一
      次地失败,有时,他几乎要放弃学习了,但是,一想起卡尔那卑鄙的嘴脸和莫莉的
      险境,他学习的动力又增大了。这是他唯一能对付卡尔的技能,既然地铁鬼魂可以
      掌握,他就一定可以学会。于是,他又重新练起来。
          “你在干什么?你想用手指头推动它?你不可能用手指头推动任何东西,因为
      你已经死了。所以你得靠意志!”鬼魂就像一个认真的教师,一点一滴地解说着:
      “你得用意志,你已经没有躯体。你以为你还蹲在那里?还穿着衣服?都没有了!
      只有意志!集中意志。”
          话听起来实在扎耳,可是说的是事实,萨姆对鬼魂只有感激。
          “怎么集中意志?”
          “我也不知道怎么去集中意志。”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把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爱,所有的恨都压到丹田,让它像核子
      反应堆一样在倾刻之间爆发出来。”说着,鬼魂一脚踢飞了地上一个空的可乐罐。
          萨姆照着他的样子也踢了一脚,但是,明明踢在罐子上,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由于用力太猛,萨姆一下了摔卜.一人跟头,引起鬼魂大笑.笑声激怒了萨姆,他
      不能忍受别人的嘲讽,于是爬起来,举脚向罐踢去——奇迹出现了。这一脚居然将
      易拉罐踢得飞了起来.砸向鬼魂。当然,有形物体是砸不到鬼魂的,鬼魂却为之一
      愣,接着便高兴地叫了起来:“干得好!”
          “我力、到了!我力、到了!”
          萨姆高兴极了,这简直就像获得新的生命一样!他兴奋地对着垃圾桶上的一只
      鞋捅去,但是,又捅了个空。
          “要从体内激发出力来。你需要时间,才能得心应手。你除了时间还有什么?”
      鬼魂看着萨姆专注的样了,不禁笑了。但这笑声中却没有丝毫的讥讽。
          萨姆努力寻找刚才踢时的感觉,终于感觉找到了,他轻轻一捅,鞋掉了。
          他成功了2 他从心里感激这个鬼老师,当初在车上,他实在讨厌这个幽灵世界
      的恶人,但是现在,他才发现,好人不一定样子也好。
          “你在这儿多久了!”萨姆很想知道其他幽灵的过去。
          刚才的欢乐刹那间停止了。
          “从他们推我那天起。”鬼魂转过身,也许他不想让萨姆看见他的眼睛。
          “有人推你?”萨姆大吃一惊。他觉得自己不幸,但是,起码还知道为什么,
      还可以找到夺去他生命的人。而这个冤魂竟连谁推他都不知道,瞬间就失去了人世
      间的一切欢乐。
          鬼魂误解了这句话。
          “你不相信我?你以为是我自己跌下去的?去你妈的!我命不该绝!我还不到
      死的时候呢!我不该在这里的!哦,当时如果谁能拉我一把,我肯拿出任何东西!
      只要拉我一把!”鬼魂的话使萨姆的心仿佛揪到一起了。他默默地看着这个痛苦的
      鬼魂,心里有的只是同情和悲哀。在这幽冥的世界里,有多少这样的冤魂在飘荡啊!
      人世间为什么这么残酷呀!
          鬼魂猛的一脚踢在自动售烟机上,烟散了一地。他望着满地的烟,痛苦地号叫
      着:“现在,我多想抽一口啊!”
          “你没事吧?”萨姆关切地问。
          “你是谁?”鬼魂这才想起没有询问一下对方的来历:“你于嘛紧追不放?谁
      派你来的?”
          一列火车隆隆驶过。
          “你放过我吧!放过我!”鬼魂大叫着,跳进车厢。
          列车驶远了,带走了鬼魂,也带走了那满腹的冤屈和愤怒……
          萨姆目送着远去的列车,尽管他从地铁鬼魂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悲哀,但却没
      有沉沦,因为他学会了向仇人报复的技能,他不再是一个无用的幽灵了。
          站台上的垃圾桶、废易拉罐、甚至悬挂着的站牌都成了萨姆试手的对象,他已
      经能收发自如地运用丹田之气了。
          他已经看到了一个光明的新天地。
       
                      第四章
          萨姆又来到奥达·梅的招魂馆。
          这里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居然顾客盈门。昏暗的房间里坐满了人,就像在等候
      发放圣餐的门徒。空气有些污浊,廉价的香水味和着人汗的臭气弥漫在这不大的空
      间里,使人窒息。但在这些上门求助的客户中间,似乎没有人对这样的环境有一丝
      的抱怨,他们诚惶诚恐地坐在那里,就像在医院的候诊室里排队,等候着奥达·梅
      的传见走进里层,萨姆看见奥达·梅正面对着一个黑人妇女在“作法”。几日不见,
      奥达·梅已经没有当初那种骗子所惯有的虚劲了,她此时俨然是一个大师级的人物,
      从她的目光中可以看出自信的力量。她的脸上放着光,鼻尖上已经冒出汗来了。其
      认真的程度令人对她的职业道德不得不加以褒奖,尽管没有任何监督机制,但此时
      的奥达·梅足可以使任何一个行业首脑相形见细。不知为什么,萨姆突然觉得奥达
      ·梅这会儿就像一个大权在握的女皇,坐在那里颐指气使的发号施令。而她的两位
      胖妹妹站在身后简直就是一对弄臣,一面拼命讨好自己的皇上,同时又滥用着手中
      的权力……只是奥达·梅那件金光闪闪的长袍以及屋子里俗不可耐的摆设与她所扮
      演的角色不大相衬——当然,这也只是萨姆的看法,奥达·梅自己感觉良好,她此
      时就像一名资深的导演,在指导着初登舞台的演员:“……你要全神贯注!因为只
      有全神贯注,你才可唤醒他。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奥兰多。”
          “奥兰多!奥兰多!这儿有叫奥兰多的吗?”奥达·梅开始装神弄鬼。萨姆不
      知道她这样究竟骗了多少人。当然,她也不全是骗人,起码说,她确实可以和幽灵
      通话,这一点萨姆就可以证明。现在,不知道她将如何打发眼前这拨客人。
          “我在这儿!”一个胖胖的男人应答着。
          萨姆大吃一惊,这人竞然真是一个鬼魂。而且,他发现这些顾客竟有多一半都
      是鬼魂。他赶紧拉住那位名叫奥兰多的鬼,自己抢光来到桌旁。
      
      
          “你要按顺序!”奥兰多抗议了。
          可萨姆不管那么多。
          “奥达·梅!”
          “萨姆?”奥达·梅居然立即听出萨姆的声音。
          “对不起,我是奥兰多,你得到那边排队!”奥兰多已经等了半天了。即使是
      鬼,也得讲个道理嘛!但萨姆根本不理睬他。毕竟萨姆在灵媒这儿还应算是老顾客。
          “你也能听见他们说话?”萨姆指了指那些等候的鬼魂。说完,才想起奥达·
      梅不但看不见那些鬼魂,连自己指手的动作也看不见。
          奥达·梅明白他的意思:“我当然听得见了,早上,晚上,连洗澡时都听得见,
      这全是你做的宣传吧?现在连新泽西的鬼魂都找我,事业发展得这样迅速,真让人
      不敢相信。”
          “难以置信!你真的做灵媒了?”
      mpanel(1);
          “当然,你喜欢吗?”
          “你可以快一点吗?”其他顾客不干了。
          “哦,别急,别急。”奥达·梅看来也想尽快结束与萨姆的对话,只是她不大
      敢得罪这个会唱歌的幽灵。
          萨姆实在没想到.幽灵们居然消息这么灵通,而且能找到这里也是颇费一番功
      夫的。他们当然都很想马上与家人通话,而萨姆也并非一个不讲理的人,可事情紧
      急,他没时间等候,他需要马上行动。
          “告达·梅,我需要你帮助我、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办。”萨姆转入正题。但
      奥达·梅绝不想卷入一场谋杀案中,这可不是小罪名,更何况还牵扯进一个鬼魂!
      不,她不于!“不,萨姆,我什么也不会跟你去做的。听我说,你不必纠缠着一个
      不再要你的生命。那个生命不要你了!”奥达·梅坚决地说:“萨姆,我看,你放
      弃吧!就当一个鬼魂吧。”
          “你是在跟我说吗?”坐在她对面的一个黑人妇女、奥兰多的妻子,不解地问。
          奥达·梅一肚子气全向她撒了出来:“这像跟你说话吗?我要跟你说话你会知
      道的!你该全神贯注、集中意志!”她换了个口气,继续劝阻萨姆说:“萨姆,你
      最好离开这儿,我很忙。”
          萨姆不能放弃,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走不走随你。”奥达·梅转向那个红头发的黑人妇女:“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萨姆还想说服奥达·梅:“奥达·梅,你听我说,我现在得跟你谈谈了。我有
      个计划,你瞧,我已经把这事想好了,我们一定可以做到的,只要咱们……”
          这时,等在一旁的奥二多鬼魂己急不可待了,他猛地扑在奥达·梅身卜只见奥
      达·梅的衣服无风自动,并涨了起来。奥兰多的身形不见了。
          萨姆惊讶地注视着奥达·梅,只见她仿佛吃了什么东西被噎住了似的,目瞪口
      呆,萨姆觉得不大对头了:“奥达·梅?你怎么了?”
          奥达·梅的妹妹也惊讶地看着姐姐的表情,她们自从知道姐姐有特异功能后,
      对所有的怪现象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今天这一幕却是她们第一次看见,所以有些
      不知所措。
          奥达·梅的嗓音突然变粗了,她睁大眼睛注视着对面的妇女问:“奥提森?‘”
          “奥兰多?是你吗?”那个名叫奥提森的妇女惊喜地叫起来。
          萨姆这才明白,奥二多的灵魂钻进奥达·梅的躯体内了。他以前听说过借尸还
      魂,但当他亲眼看见时,仍不免大吃一惊。
          “奥提森,你在哪儿,我看不清楚。”奥达·梅发出男人的声音,显得十分诡
      异。
          “在这里,我在你的对面。”奥提森理了理头发:“我就在这里。”
          “该死!宝贝儿,你把头发怎么了?”奥兰多首先问到的是阳问妻子的发型为
      什么变了。
          “噢,奥兰多,你喜欢吗?这叫秋日晨曦型。”奥提森搔首弄姿。
          萨姆不明闩好不容易见面的一对“阴阳”夫妻,见面时却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实在让人费解。
          这时,只见奥达·梅的身体又在扭动,仿佛正在挣脱什么,突然奥兰多的灵魂
      被挤出了奥达·梅的躯体。奥达·梅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就破口大骂:“狗娘养的!
      离开我的躯体!快滚!你以后别再这样对待我!”
          “我已经动不了了。”奥兰多被摔得够呛。
          另一个鬼魂笑道:“附在别人身上太费力气。”
          奥提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一秒钟前对面的灵媒还是奥兰多的声音,但
      是现在又变了。她最关心的事是死者的保险单。费了这么大劲,结果只说了一句关
      于发型的废话,正题却没说,这真让她急坏了。她拼命冲奥达·梅喊:“你的保险
      单在哪儿?”
          奥达·梅指着奥提森大吼:“你给我滚!聋了吗?滚!滚!滚!都给我滚!”
          奥提森不知所措。只得站起来走了。
          “我说所有的人都出去!你们听见没有。所有的!”
          在奥达·梅的要求下,人、鬼都从屋门或墙壁上出去了。
          萨姆正想向奥达·梅说自己的想法,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你
      给我滚!”奥达·梅又吼起来。
          可来人根本不理睬她的吼叫,那双阴沉的眼睛令人心寒。和他的目光一对,奥
      
      达·梅吓得把要骂的话咽了回去。
          “你是灵媒?”来人的声音比奥达·梅的还要难听,让人有一种要反胃的感觉。
          “你是谁?”奥达·海小心地问。她久闯江湖,很了解什么时候该对什么人用
      什么语气说话。
          “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来人毗出一副黄牙,他的笑容
      令人不寒而栗。
          “作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个奥达·梅看出未人不善,她绞尽脑汁在想着在什么地
      方见过这副尊容。
          她的记忆很好,可以肯定,她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
          可是萨姆认识来人,他不仅认识,而且刻骨铭心!
          “威利!”
          萨姆一下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就是那个凶手威利·洛佩兹!
          奥达·梅听见了萨姆的声音大吃一惊,她一下子明白了:“你是普斯派的威利!”
          “快跑!”萨姆大叫。奥达·梅的动作更快,话音未落,她已经窜出屋子。
          威利此次来这里就是要杀奥达·梅。这倒不必卡尔提醒,他自己明白,多一个
      知情人就多一分危险,这可是不容忽视的事!对于威利这样一个职业杀手来说,在
      布鲁克林区杀个黑人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他根本不必担心警察。他们即使赶来,
      那也是十分钟以后的事了。因此,他用不着费事,只要找对了人,杀了就是。奥达
      ·梅主动说出了威利的名字,等于告诉杀手自己的身份。在来之前,威利对居然有
      一个黑女人知道他的名字和所干的事持怀疑态度——杀手最大的特点就是神秘。没
      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的住所、他所于的事……这样才不会把警察惹来。他在以前
      所有的买卖里没有失过手,就在于他干得于净、利落,绝没有落人任何人的眼里,
      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所以,至今警方没有他的任何案底。可是今天,他连对方是
      谁都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地址以及这次做案的情况就被人家摸得清清楚楚,这实
      在太可怕、也太离奇了。他不能相信这种事。这事唯一的知情者是卡尔。他是不是
      自己紧张过度,做梦梦见这样一个人?为了安全起见,威利决定还是来一趟,先弄
      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才犯不上胡里胡涂地乱开杀戒,以防在警察局落下案底。按规
      矩,他与被杀的对象不到迫不得已是不应该照面的,因为对方万一没被杀死的话,
      自己的形象就暴露了。这不同于仇杀,那是要在杀死对方时出一口气,让对方死个
      明白。而这是生意,只要能把生意做成,事情干得越隐蔽、越不留痕迹就越高明。
      可是现在他面对的难题是为保自己去灭口。他没有见过对方,连一张认人的照片都
      没有,更为难的是,对方是否真的知道他的底细,他也没有话,这次灭口值不值得
      动手他还在犹豫。要是奥达·梅没有喊出威利名宇,恐怕他还真不好下手,因为这
      样于要冒暴露身份的危险,可当眼前这位灵媒一下叫出自己名字时,她必死的决定
      就已经做出了威利毫不犹豫,举枪就打,照理说一个职业杀手的枪法应该不差,可
      是,萨姆的提醒使奥达·梅有了准备,加上刚一见面时奥达·梅对威利表现出的绝
      对的陌生感,使得威利甚至要放弃动手的念头。当奥达·梅突然喊出威利名字时,
      她已经同时跑开了。威利再掏枪、射击,自然迟了一步。萨姆这时恰好挡在威利的
      面前,枪声一响,子弹全部击在萨姆身上,被子弹打中心脏的感觉可能没有活人能
      体会得如此深刻,但是刹那间的惊惧,是可以从活人在遇到突然危险后的叙述中了
      解到的。萨姆此时的感觉,就像一个活人被打中时的那种感觉——本能地一震,但
      是却没有丝毫的疼痛。其实,所说的感觉也只是心理上的感觉惯性,而非生理上的
      实际感觉,因为子弹对幽灵毫无作用。子弹穿过萨姆的身体,击在门上。此时,奥
      达·梅已经没影了。当然,威利根本看不见萨姆,他只是向奥达·梅开枪。枪打空
      了。枪声一响,引起外面一片混乱。人们四散奔跑,阻止了威利的行动。杀手只要
      一击不中,就会立即退走。威利也不例外,他转了一下,见一时找不到目标,警察
      很快就会赶来,他只好懊恼地撤走了。
          这场枪击事件把奥达·梅吓得魂飞魄散,她和不少人打过架,可还没有动枪的。
      现在,居然有杀手来对付她,光这件事就够她紧张一段时间了。现在,当她确信威
      利已经走了后,才放下心来,一个人蹲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气来。
          她的两个妹妹虽然极胖,但在逃命时却出奇的灵活。枪一响,她们俩就已经钻
      到桌底下了。等人们一乱,她们又急忙爬出门外躲得远远的。现在见闪手跑了,估
      计不会再有什么危险,这才急忙跑回来看望姐姐。
          “我没事。”奥达·梅惊魂稍定,她无法解释这件事,更不想再扩大影响,最
      好的办法是不见人,她把妹妹们拦在外面想独自待会儿。
          “咱们都得被他打死。”萨姆在旁边看着奥达·梅狼狈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
      着风凉话。
          “什么叫‘咱们’呀,咱们是谁?你已经死了!他是想杀死我。”奥达·梅倒
      还没有被吓糊涂,她居然还能挑出萨姆用词不当的地方。
          “你说的没错,他还会再来的。”
          奥达·梅越不爱听什么,萨姆就越说什么。这更使得奥达·梅心烦。自从这个
      倒霉的鬼魂找上她,她就没有好日子过了。现在居然有人要她的命!这样下去用不
      了多久,她自己也得找灵媒为她传达信息了。
          “你干嘛不找一栋房子做祟去?或者写点便条去吓吓他们?何必非缠着我呢?”
      奥达‘梅几乎要央求他了。她想不通,鬼是无所不能的,起码说,就没有人可以看
      得见他们,就这一条足以使威利害怕。为什么非得缠着她?
          “你听我说,我有一个实用的计划。但是,得用你那些伪造的身份证了……”
          奥达·梅大吃一惊,她实在想不到这个鬼竟有如此大的神通,居然知道她曾做
      过这类勾当。看起来幽冥界也有非法买卖,不然的话,这些玩意儿他们是如何懂得
      的呢?
          但是奥达·梅明白,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这类事有没有人管,但是在人世间,
      警察可笃定要管,而且管起来还挺狠。要是让他们逮到了,再加上她的“底儿潮”,
      再蹲几年牢那是没跑的了。到时候鬼魂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她可没地方逃遁。
      就是在法庭上指证是萨姆的唆使也没有用,没人会相信这种事,还会给她扣上一个
      藐视法庭的罪名。
          “如果你说这件事,那一切免谈。”她干脆一口回绝。
          “我保证,办了这件事,我就再也不打扰你了。”
          奥达·梅犹豫了。她还真怕这个鬼死缠着她。对于脑子灵活的这位职业骗子来
      说,换个思维方式并不难。她马上又打起小算盘来了:照理说,警察是不会也不敢
      和鬼打交道的。更不可能查鬼的身份证,实际上也没地方去查。伪造的东西只要不
      使用就永远不会出漏子。至于自己使用,只要谨慎一点儿,一般说还不至于“穿帮”。
      再说了,不也就这一次嘛,然后就洗手永远不于了!但这样就可以把这个鬼彻底摆
      脱。不然的话,鬼知道他还会带来什么新的麻烦?
          说到麻烦,奥达·梅又想到眼前刚刚发生的这个问题,必须尽快有个了结,不
      然的话,随时有生命之忧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还活得有滋有味的,可不想与萨姆
      为伍。
          看出奥达·梅被不再骚扰她的承诺打动了,萨姆又加了法码:“我以童子军的
      荣誉保证!”
          当了多年骗子的奥达·梅才不会相信这种保证,即使以自己爹妈在天之灵保证
      也可以反悔,爹妈还是向着儿女的。更何况一个孤魂野鬼能有什么可供担保的东西
      呢,就是有也没法去找呀!
          “好吧!我该做什么?”奥达·梅做出一副相信了童子军荣誉的样子。
          “你有一套像样的衣服吗?”萨姆为难地看着灵媒这身不伦不类的服装。
          曼哈顿区。
          世界贸易中心和其他的高楼鳞次栉比,由于楼层高,阳光被遮挡,所以并不十
      分宽阔的大街在楼房的阴影里更显得狭窄。
          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
          萨姆带着身穿紫红上衣,头戴紫红小帽的奥达·梅来到银行。
          对于美国人来说,一个人的穿戴纯粹是个人的事,没有人关心甚至连多看一眼
      都不会。因此,尽管奥达·梅这样的打扮,在马路上依旧不会引人注R 。可是这只
      对大街而言,要是到了银行,尤其是这种国家级的大银行,就不那么方便了。因为
      对有身份的人来说,穿戴决不是等闲之事。而到这种大银行的人绝对是有一定身份
      的人,哪有这样像小丑打扮的呢?萨姆担心他们这次行动要倒霉在奥达·梅这身打
      扮上。但是,他不可能在几个小时里给这样一位长在布鲁克林区的黑人灵媒,传授
      服装色彩搭配或美容化妆之类的学问。更何况他也并不精通,只是比奥达·梅见识
      多一点儿吧。
          “我的衣服有什么不好?”奥达·梅挺得意自己的审美情趣,现在被萨姆一说,
      她有点儿不高兴了。
          “挺好的,我只是说着玩儿的。”已经到了这里,萨姆可不想再惹这位喜怒无
      常的人物生气了。他急忙为刚才那句未经仔细斟酌的话找台阶。
          “我觉得这件事可能要出问题,我们还是回去吧。”奥达·梅要打退堂鼓了。
          这可把萨姆吓了一跳,他急忙劝阻:“那怎么可能呢!没问题的。”
          “听着,我紧张死了!”
          “我知道你紧张,我会帮助你过关的。”萨姆为了缓解奥达·梅的紧张,便把
      话题转开:“嘿,你伪造的那张假的驾驶执照逼真极了。”
          这倒不是拍马屁,因为像萨姆这样规矩的人真没有见过什么是伪造品。他不知
      道,这玩意要是到了警察局,马上就会露出破绽。奥达·梅对这种恭维也没当真,
      她早就盘算了:这是到银行,而且就去一下,还有这样一个“鬼银行家”跟着,一
      般来说是不会出差儿的。实际上她做的这东西要用仪器一测,可就全露馅了。她不
      知道大银行是否会对她所做的赝品进行验证,这正是她担心的原因。萨姆本想宽慰
      她,哪知正扎到她的伤口上。“我紧张的就是这个!”奥达·梅没好气地回答。说
      着,两个人来到银行大厅。
          “萨姆,我想我不该这么做。”奥达·梅还是有些怕。
          “你不用怕,往前走。楼梯口处,那里有一个牌了上写着《新帐户》……”
          奥达·梅急忙声明:“我可不打算存钱。”
          萨姆不理睬她。
          上了楼梯,萨姆嘱咐道:“照我的话做,多余的话不要说。”
          前面就是新帐户的柜台,一位中年女士在柜台后坐着。
          “告诉她,你是来为你的新帐户在签名卡上签名的。”萨姆指点着奥达·梅。
          所谓签名卡就是要存款人留下自己的笔迹。因为在取款时,除了其他必要的手
      续外,还需要核对一下个人签名的笔迹。因此在开帐户时就必须有这样一个步骤。
      美国人生性不受拘束,在签名上五花八门,在他们看来,名字无非是一个代表自己
      的符号,因此写下去龙飞凤舞,极尽个性表现之能事。要是没有点真功夫,想模仿
      得惟妙惟肖还真不大容易。本来是一个不很有规矩的毛病,现在反倒成了一种识别
      真伪的法子了。
          在银行里,奥达·梅就显得外行了,她根本就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因为第一,
      她在钱的问题上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相信。她明白,自己可以从别人手里把钱骗
      来,同样,别人也可以把钱从自己手里骗走。第二,她自己的钱从来也没有达到需
      要存到银行的数目。第三,更不会有人来算命给她支票。因此,可以说,她对这种
      地方不仅陌生,而且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心理。
          但是对于萨姆来说,到了这里就像到了办公室,他太了解银行的一切了。只是
      由于他天性善良、本分,杏则,凭他对金融界的知识,绝对可以大发不义之财了。
          照理说,有萨姆这样的金融专家指点,由奥达·梅这样的职业骗子出面,还有
      足以乱真的伪造证件,更何况这一对搭挡中还有一个是鬼魂,可以说这是横扫世界
      的诈骗银行的“最佳拍挡”,他们可以此大发洋财。但他们毕竟都是正直善良的人,
      不仅从来没有往这儿想,相反就是为了惩罚坏人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
          “我能为你们效劳吗?”女办事员看见有人站在她的柜台前,便笑脸相迎。
          “我想给我的新帐户填写签字表格。”奥达·梅照萨姆的话说。
          办事员拿出表格:“请在签名卡上签名,您知道您的帐号号码吗?”
          “92631043”萨姆马上说了出来。
          “926 ——”奥达·梅边说边坐下,等着萨姆重复一下。
          “——31043 ”萨姆又说了一遍。
          “——31043 ”奥达·梅装出想了一下的样子,接着说。
          办事员在计算机里输入帐号。
          “丽塔·米勒。”萨姆知道下面就要问姓名了,所以他事先提醒奥达·梅。
          果然,办事员马上就问:“您的姓名?”
          奥达·梅没有听清楚萨姆的话,她转身问:“是谁?”
          办事员愣了,不知道奥达·梅的话是什么意思。
          “告诉她,是丽塔·米勒。”萨姆急忙再说一遍。
          “噢,丽塔·米勒。”
          办事员马上现出一副职业笑脸:“好。请问,你在这里开帐户没有签名吗?”
          “告诉她,是卡尔·伯纳替你用电话签的。”萨姆说。
          “噢,是这样的,是卡尔·伯纳用电话替我开了这个户头,他叫我今天来补签
      名。”奥达·梅这时显出她的应变能力了。
          “啊,原来是这样。”办事员应了一句,转身在计算机上忙碌起来。
          奥达·梅小声问萨姆:“这样对吗?”
          萨姆高兴地笑了:“没错!”
          办事员递给她一张表格:“请在这卡片的底线上签名。”
          “我能借用您的笔吗?”奥达·梅顺手就签下了她的名字——奥达·梅·布朗。
          “不!错了,是丽塔·米勒!”萨姆突然发现她的这个错误,气得大叫起来。
          奥达·梅吓了一跳,把办事员也弄愣了。“”啊……很抱歉。你知道,我得重
      签一张,我签错名宇了。“奥达·梅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向办事员再要一张,办事
      员有些不满地看着眼前这位爱一惊一诈的黑人妇女,她实在看不上那身艳得耀眼的
      服装。说俗不俗,说怪不怪,让人看了扎眼。但是顾客是上帝,这是绝不能得罪的。
      所以,办事员只是白了她一眼,还是又给她重办了一份卡片。
          这次萨姆盯着她签了名,并告诉她:“你要她立即将这份表格传送到四楼,你
      马上要取钱。”
          奥达·梅马上郑重地告诉办事员:“请立刻把这份表格传送到四楼,因为我要
      去输血。”
          办事员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萨姆见她越说越没谱了,干脆快些离开这里为好。
          “行了,走吧!”
          “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奥达·梅站起来,顺手把笔放进自己的日袋:
      “我能留着这枝笔吗?”
          办事员本来伸手要接过笔来,听奥达·梅这样一说,她很尴尬,手伸在那里不
      知怎样收回,只好点点头:“是的,当然了。”
          “多谢你,再见了。”奥达·梅得意地转过身,向萨姆解释:“我最喜欢收集
      笔了。‘”
          办事员愣愣地看着这位女人,她看不见萨姆,以为还是对自己说话,她也确实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客人,竟不知该回答什么了,只是口中喃喃道:“您留着好了,
      您留着好了萨姆哭笑不得:”你干嘛老是要……你要这枝笔干嘛?“
          与此同时,卡尔坐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着下午4 :00这个时刻。
          4 :00钟,他要将那400 万转人丽塔·米勒的帐户,他的任务就结束了。他就
      可以得到那8 万元了。
          电话铃响了,“我是卡尔。巴利·史崔伯?”
          “什么巴利·史崔伯?是我,约翰。”
          卡尔竟没有听出来电话的是自己的同事。他急忙道歉:“约翰,约翰,抱歉,
      什……什么事?”
          “我弄到了布雷德利股市的内部消息。”
          “好的,我一会儿去拿。”
          “你六点钟以前来吧。”
          “好的,谢谢。”没等说完,卡尔就急忙挂上了电话,他生怕电话在4 :00时
      被占住。
          他抬眼向墙上望去,挂钟正指着3 :40分。
          在银行里,奥达·梅在萨姆的指引下上电梯去四楼。
          “……我想我是无法说服你拿掉那顶帽子了?”萨姆对她的打扮实在有点看不
      下去,在这种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奥达·梅对自己的装束情有独钟,一提到她的衣服,她就不高兴:“你要是
      再烦我,你就自己来!”
          萨姆还想说什么,可是已经到四楼了。他马上提醒她:“你告诉那个警卫,你
      要找莱尔·佛格森。”
          果然,一个冷着面孔的老警卫迎了过来。
          “麻烦你,我要找莱尔·佛格森。”奥达·梅挤出一个笑脸,对她那副尊容来
      说,这笑比哭还难看。
          警卫打量了一下这位女士的衣着,怀疑地扬起了眉头:“你跟他是约好的吗?”
          奥达·梅满不在意地说:“噢。不,我是为我的健康而来的。”
          警卫愣了。他上下打量着对方,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别乱说!你说你是丽塔·米勒。”萨姆急了。
          “啊……告诉莱尔·佛格森,就说是丽塔·米勒来找他就行了。”奥达·梅照
      着说了。
          “请等候一下。”警卫转身离去。
          “你别添油加醋地胡说。”萨姆埋怨道。
          “我没有……”奥达·梅大声辩解。不料警卫还没有走远,他以为在对自己说
      话,回过头来问:“对不起,您说什么?”
          奥达·梅急忙又挤出一个笑脸,向他摆摆手。
          警卫走了。
          萨姆抓紧时间把莱尔·佛格森的情况介绍一下:“听着!这个佛格森是个笨蛋。
      我认识他已经有五年了,他至今仍然认为我的名字叫……”
          奥达·梅有些火了:“你干嘛要小声说话?”
          萨姆这才想起来,他是鬼魂,他的声音没有人听得见,用不着小声说话,即使
      他冲人耳朵大喊也没有人会听见的。
          莱尔·佛格森正在听那个警卫说什么,并回头看了看这边。
          “……他是个社交圈的低能儿。所以你无须担心……”萨姆看见警卫一个人过
      来了,知道莱尔·佛格森不肯见奥达·梅,便又补充道:“你告诉那个警卫,佛格
      森认识你,你去年在布鲁斯特家里的圣诞派对上跟他和他太太雪莉聊过。”
          萨姆见警卫已经走近,又急忙追问了一句:“你都记卜未了吗?”
          警卫已经来到面前了。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警卫已经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了。
          “什么?他不记得我了?”奥达·梅此时完全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我跟
      他和他的太太雪莉去年在圣诞派对上聊过,那个派对真是棒极了!一棵大大的圣诞
      树,到处堆着成百上千的礼物……”
          萨姆见她越侃越没边,气急了,狠狠地打了她一下。奥达·梅吓得跳了起来。
          警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