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重建
32.合而为一
1965年1月,马西娅在催眠状态下说道:“我怕世界、我怕生活,我怕投入进去。
我怕被人排斥,遭人拒绝,被扔在一边。”这是她对“重建”的出乎自然的恐惧。
“我盼望着成为健康人中的一员,”瓦妮莎宣布道,“生命就是为了生活,我等候
得太久了。”
“我觉得,”迈克随后不久说道,“西碧尔要比她自己所估量的以及锡德和我以前
想的有价值得多。人们关心她,象弗洛拉、弗洛拉的母亲。唔,当然还有那位女大夫和
拉蒙”锡德补充道:“也许西碧尔能做迈克和我想做而未经允许做的事。也许一个女人
去做那隔板也做得成。也许她能成为她心目中的女人,并在事业中有所成就。只要她有
了迈克和我的手艺,有了我们俩的热忱,我可以肯定她能成功。她想干的事,迈克和我
都不反对。
我们喜欢这位新的西碧尔。”
新的西碧尔?我变成谁啦?她自问道。威尔伯医生也大惑不解:新的西碧尔是什么
人呢?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在多塞特的预约门诊时间内露面的唯一的人,就是新的西
碧尔。
威尔伯医生要找化身时,只有通过对她的催眠,才能说得上话。
玛丽从圆顶建筑内走出后不久,就与西碧尔·安合成了一体。瓦妮莎现在继续向西
碧尔靠拢。她对伪君子的深恶痛绝,如今使西碧尔看人的眼力(无论对过去还是现在)
都尖锐得多了。马西娅本来害怕病情好转,但在她也表示愿意母亲死去以后,就同西碧
尔结合一起了。
佩吉甚至在召唤时也不出现了。佩吉·卢和佩吉·安早已合成一体,成为佩吉,如
今这样结合又进一步发展。她们所持有的可怕的记忆和愤怒的能力,已归还西碧尔。画
完了拉蒙所欣赏的人像画以后(这是她最后的作品),佩吉已不复存在。但她那自信已
是新西碧尔一个显著的特点。
新出现的西碧尔,与威尔伯医生原先所期待的大不相同。由于维基具有所有的记忆,
而且比醒着的西碧尔更接近原先的西碧尔,医生原想去掉所有的化身,包括醒着的西碧
尔,而让维基成为唯一的人格。但医生后来发现维基就象其他所有化身一样,也有其存
在的理由。这就是把西碧尔和化身都不能忍受的感情统统掩饰起来。
因此,答案是保存西碧尔自身,而把那些化身的记忆、感情、知识和行为方式统统
归还给她,从而恢复那原先的孩子应有的容量。这也意味着把其他化身单独生活过的占
西碧尔一生约三分之一的生活经验归还给她。这是威尔伯医生的开拓性成果。
医生知道所有的化身都已靠拢西碧尔。西碧尔有了变化,化身也跟着变。对西碧尔
的母亲,原先有两种否认的态度。西碧尔承认海蒂·多塞特是她母亲,但否认对她有仇
恨。
其他化身则否认他们所仇恨的女人是他们的母亲。自从西碧尔在医生的汽车上承认
了这种仇恨,那些化身也承认了海蒂,并称她为“我们的母亲。”连维基总说自己的父
母在法国但从来不前来领回女儿,最后也承认:“西碧尔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
西碧尔开始采用其化身的行为方式。西碧尔也象佩吉·卢那那样善于绘黑白画了。
实际上,各个化身的绘画风格虽然各异,但也有重叠雷同之处。另一方面,尽管佩吉把
她在汉德森小姐所教的五年级班上学来的乘法还给了西碧尔,但西碧尔在应用时还不熟
练。
1965年5月和6月,应用催眠术的次数进一步减少了。现在几乎全限于与化身联系,
除此以外,已无法对话。西碧尔发生分裂和化身自动出现的日子,似乎已一去不复返了。
西碧尔已在教员职业介绍所登记,希望到纽约以外的地区工作。她现在觉得自己已
能自理,无须威尔伯医生的帮助,并急于证明这一点。她在公寓里写自己的简历。在打
字时,她的手指突然感到麻木。她害怕起来,打电话找威尔伯医生,但未找到。她又打
电话给弗洛拉。等到弗洛拉接电话时,麻木已传遍全身。她在电话里叫道:“我病了。
如果发生意外,请把集邮簿卖掉,偿付威尔伯医生心理分析的费用。”西碧尔还想说下
去,但她的手松开了,受话器掉了下去。她的胳膊和腿不自主地挪动着。她朝前一倒,
撞上了墙,摔到房间另一头,最后慢慢地倒在地下。
弗洛拉见到她时,她就这样躺着,青一块紫一块地,模样非常可怕。她终于能说话
了。
“我全看见了,一点一滴全都看到了,”她充满胜利的喜悦。
西碧尔站起身来,好象比她平时的身材高了不少。嗓音也比西碧尔的显得年轻、明
亮、轻快。“我是西碧尔喜欢自己变成的女人。我头发的色泽金黄,心情也轻松愉快。”
刹那间,这个女人已不复存在,留在那里的是西碧尔。“我一定昏过去了。怎么还
这样?怎么会呢?”她问道。
弗洛拉立刻就明白,这个刚才出现的金发女郎不属于她见过的十五个化身的行列,
在西碧尔快要整合时又出现一个新的化身?当然,立刻要做的是在碰伤的地方用冷敷,
给威尔伯医生打电话。然后呢?
“这是一次胃肠道的大发作,”威尔伯医生在那天晚上对弗洛拉说。“还伴有清醒
的抽搐和僵直。整个发作过程中,西碧尔都是清醒地知道的。”
于是,弗洛拉把金发女郎的出现告诉了威尔伯医生:“这次分裂是为时短暂的,最
多不超过一分钟。”
“上星期二,”威尔伯医生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我在诊所见到这位金发女郎,不
过当时我还不知道。西碧尔正在说话,突然她目光茫然了一会,就跟以前一样。于是,
我听到你刚才描述的嗓音,为时只有一分钟,转瞬即逝。”
第二天,威尔伯医生在诊室给西碧尔做催眠,玛丽·安首先出现。“我们有过一次
痉挛发作。引起发作的东西可太多啦。威洛·科纳斯教堂那光秃秃的丑陋的墙壁、教堂
里的那些人,我们憎恨他们。”
维基说:“昨晚在我们屋另外有一个人。”
马西娅补充道:“就是那金发女郎,我以前见过,只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谁知道?”瓦妮莎问道。
“我认为维基知道,”马西娅答道,“我想维基大概认识她。她是谁?”
“一个又新又不新的姑娘。”维基说。
突然,这位新来者说起话来了---趾高气扬地用着朗诵的调子。“其实我不是新人。
我在这儿已有十九年了。我是西碧尔喜欢成为的人。我在平静中诞生,不被人所见
地生活着。别人基本上还一直是孩子的时候,我已是青年人了。我没有童年时代的精神
创伤。我根本不认识海蒂,也不认识威拉德,从来没有在威洛·科纳斯住过,也没有去
过那里的教堂。我来自奥马哈。我喜欢学院生活,我爱纽约。我原应参加大学女生联谊
会,原应有许多约会,原应是体育比赛时的啦啦队队长或校园的头儿。我爱生命,我爱
生活。唯一挡道的是我不是独立自主的人,我不能在阳光中散步,不能面临世界。但现
在别人都将面临世界了,我也要跟他们走。现在他们摆脱了精神创伤,我将同他们手拉
手。我的活力将献出能量,我对生活的热情将使他们活泼、轻快,我未曾受过创伤的过
去将使他们更有自信,我这个从未生过病的人,将同西碧尔一起在健康人的世界上同
行。”
“欢迎你,”维基说。
“维多利亚,你属于我,我属于你,”这位始终未说自己姓名的金发女郎说道,
“我们不象别人,不是在精神创伤的摇篮里长大的,而是在西碧尔的愿望中成长的。你
和我都是金发,在我们十六个人中只有你我是这样,据我所知,在西碧尔母系家属中有
许多是金发的。她的母亲赞美这种发色。我们俩是金发女郎,因为西碧尔希望自己是金
发女郎。”
这位金发女郎是理想的化身,是梦中的姑娘。正是她,同西碧尔一起照着镜子,在
等待着拉蒙的时候,骚动不安地怀着青春的憧憬。如果说她的言词不很自然的话,那是
因为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在装腔作势,在夸夸其谈地讲她新近才懂得的东西。
“我是来释放西碧尔,让她获得自由的,”金发女郎声明道。“当她进入世界时,
她将与我同行,不是在生命的冬天,而是在生命的春天。”
沉默。威尔伯医生希望让金发女郎再多讲一些,但维基却接碴道:“这个金发女郎
是西碧尔的青春期。”
“不是来得太晚了么?”威尔伯医生问道。
“她需要现在同西碧尔在一起,”维基答道。
“还有其他人吗?”医生问着,一如她在心理分析之初时的话语。
“怎么还会有呢?”维基好象在耸肩,“我们确实没有想到有这金发女郎,这一点
不假。但正象她对你说的,她在这儿已有十九年了,尽管她没有现身。但当西碧尔肩负
童年时代的重荷,除了身体成长以外,绕过了青春期的一切时,这位金发女郎怎能现身
呢?”
维基停了停又说道,“西碧尔很难有正常的青春期。她在童年时代丢下了太多的东
西,而这些东西又固定于那个时代不动。如今,西碧尔已经看穿了童年时代的精神创伤。
你应该预期那青春期的重返,预期西碧尔的真正成熟。”
维基的话声刚落,那金发女郎欢快而又做作的嗓音又响了起来“我一直踌躇不前,
直到西碧尔堕入情网才告一段落。当我看到拉蒙不成的时候,我出来保护青春期的西碧
尔,不使她心碎。你知道,西碧尔在恋爱时就是个青年人。”
“如果西碧尔想要得到青年人堕入情网时的感受,她完全可以做到,”医生说。
“年龄不同的人都能做到。她可以在四十岁时变得象一个十八岁的金发女郎。西碧尔可
以同你整合。”
“她已经这样做了,”金发女郎答道。“我不妨碍她最终的痊愈。实际上,我还促
其早日实现哩。”
“你听见了吗?西碧尔?”威尔伯医生问道。
“听见了,”西碧尔答道,“而且我知道我这没有姓名的一部分在讲真话。”
由这位梦中姑娘所人格化的愿望,把新的青春活力带给了由于人格干瘪和时断时续
而夭折的女子气质。
尽管令人困惑,令人害怕,但金发女郎的出现确实成为西碧尔康复过程中的戏剧性
高潮。在这以后许多天内,西碧你只是坐着吸吮那些化身自从六月初以来自愿与她共享
的感情、风格、知识和经验。当她审视她崭新的自我时,她的人格正进行着庞大的改组。
过去和现在掺和在一起;各个化身的人格掺和在一起。一件件往事回到了那名叫西碧尔
的原先那个孩子心里。那个孩子自从三岁半以后就不曾整体地存在过。那些往事并不是
一切都立刻进入意识。但进入意识的都是重要的事情和正常的记忆,并与时间的前后对
号入座了。
经过三十九年以后。生活的钟再也不是无法理解的了。
一星期以后,西碧尔精神焕发地跟威尔伯医生讲起她想当职业治疗家的事。这些事
若能办成,便要离开纽约。
“你原有的恐惧看来都烟消云散了。你的计划听上去挺不错嘛。”
“噢,是这样,大夫,”西碧尔微笑地答道。“我再也不会有痉孪发作了。无论什
么事发生,我都清清楚楚。那位金发女郎嘛,嗯,我觉得她跟我在一起。我知道我永远
不会再分裂了。
“这句话你从来没有讲过呀,”医生说,“在化身不出现的那些日子里,你也没有
讲过。”
“我的确没有讲过,”西碧尔说,“因为我从来没有觉得有这样的把握。”
“我们可以看看那些化身的记忆是否全部成为你的了。我们试一试看看,”医生说。
随后的几次催眠中,威尔伯医生把西碧尔的记忆同化身的记忆作比较。
凡是化身所有的记忆,西碧尔都有。
而且,西碧尔对那些化身的态度也彻底转变了。起先是否认,然后是充满敌意,再
后是接受,最后是喜爱。知道要疼爱这些化身后,她原先的自毁变成了自爱。这是她进
入整合和康复的重要标志。
又过了两个星期,威尔伯医生催眠了西碧尔以后便召唤维基。“事情进行得怎么样,
维基?有什么进步吗?”
“我已经是西碧尔的一部分了,”维基答道,“她总想与我相象。现在我们成为一
个人了,我不再是完全自由的了。”
这是科妮莉亚·B·威尔伯医生同维多利亚·安托万内特·沙鲁的最后一次交谈。
1965年9月2日,威尔伯医生在多塞特病例的心理分析记录上写下:“所有的人格
已整合为一。”
9月30日是西碧尔搬家的一天。她的家具和油画运往宾夕法尼亚。她在那里谋到一
个职业治疗家的职务。她本人则搬到弗洛拉的公寓,度过她在纽约最后的两周。
走进弗洛拉公寓的西碧尔,无论对弗洛拉还是对她自己来说,都焕然一新。她不是
那个醒着的西碧尔,也不是任何一个化身。她是他们的全体。她正如莎士比亚《暴风雨》
中的米兰达①”,毫不夸张地喊出:“神奇啊!
这里有多少好看的人!
人类是多么美丽!啊,新奇的世界,
有这么出色的人物!
世界是崭新的,因为她自己是崭新的;世界是真实的,因为在她成年生活中,她刚
刚成为完整的、真实的自我。她脱下大衣,放好大包小包,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过
一会儿,她说:“我以前来过这里---但是我又没有来过。”
“这个‘我’是谁?”弗洛拉问道。
“就是那个能感觉的人,”西碧尔答道。“我现在有了新的感觉、真实的感觉。跟
往常完全不同。”
“跟往常完全不同”这句话说明:尽管西碧尔如今有了那些化身遮掩了三十九年的
感觉,但她的参照物②仍是以醒着的自我为准。
弗洛拉准备了一些小吃。她们在吃的时候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然后西碧尔讲了
一段过去没有讲过的话:“记忆能使一个人在感情上成熟起来。”虽然这话是一般地说
说的,但弗洛拉觉得西碧尔的意思是:那些化身把他们的记忆还给了我,我能在感情上
成熟起来;现在我已经成熟了。
有意思的是:虽然这位新的西碧尔比过去成熟多了,但她的模样也比她的年龄年轻
得多了。这种情况在她说了下面一番话以后更令人留下难忘的印象:“跟我年纪差不多
的人早就知道的东西,我却刚刚懂得。”
第二天早晨,吃早餐的时候,西碧尔说:“我很早就希望自己总有一天能知道自己
一天到晚在干什么。现在我终于能说出我每分每秒在干什么了。每天早晨醒来,我知道
昨天做了些什么,并且能够计划今天打算做些什么了。”她望着弗洛拉和弗洛拉的母亲,
热烈地问道:“你们知不知道在你面前有一整天时间意味着什么吗?知不知道在你面前
有着你能称之为自己的一天,又意味着什么吗?”
经过三十九年以后,一昼夜终于等于二十四小时了。而在以前,时间被化身们占用
了。
每天早晨,当她安排这一天的计划时,眼睛里都闪出亮光。对任何人来说,这种兴
奋与这一天的活动性质很不相称。因为西碧尔无非是读读书,看看电视,谈谈话而已。
但她还要兴奋一整天。
“我在报纸上看到一位名人的姓名,”她在一天晚上对弗洛拉说,“在电视里又听
到他的姓名,后来又听见别人提到这个姓名。可是在过去,我在报纸上见到这名字,但
在看电视时我已换成我的一位化身。听别人谈话的又是另一位化身。三方面凑不到一处
来。”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弗洛拉,忽然显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说:“我知道别人在电视上
能看一个完整的节目而不受到内心的干扰。对他们来说,这简直不当回事。但对我来说,
简直是喜出望外。那么安静啊,这里多么安静。我内心也是那么安静,毫无争议。”
另一天晚上,她同弗洛拉和弗洛拉的母亲外出吃饭后回家。西碧尔说:“我始终在
那里。我自己,西碧尔。我看见那些食物,记得大家谈的每一句话。全都记得。”
区区小事,在西碧尔眼里,也显得很重要。比如,西碧尔一天早晨去采购,回到公
寓时发现自己忘买橘汁。“真妙啊,”她幽默地说道,“妙就妙在我跟别人一样会忘
事!”
这种说法岂止幽默而已,实际上不啻承认自己是普通人的一员了。
一天早晨,西碧尔想去商店买衣料。弗洛拉陪同前往。商店很拥挤。很多女人站在
机织物柜台旁。排在西碧尔后面的人挤到前面。“对不起,我排在前面,”西碧尔提出
意见。
弗洛拉摒住了呼吸。若在过去,这一类行动不可能出自西碧尔,而必定出自一位化
身,多半是佩吉·卢。但现在只有一个自我---自信的新西碧尔。
随后又出现了心理分析的另一成果。女售货员递给西碧尔一张收据。西碧尔仔细地
看了看,把布料的码数乘以每码的价格,看看钱数是否相符。若在过去,西碧尔一定会
请身边的朋友帮她核算。具有了佩吉·卢的算术知识,加上威尔伯医生在心理分析后的
治疗中辅导她懂得了那些知识的应用,所以西碧尔已能掌握这类交易。
在服装商店,西碧尔决定买一件褐色的衣服。衣服的袖口和腰带都印着红色和金色。
离开商店时,西碧尔对弗洛拉说:“褐色的衣服,我是买给西碧尔的。那些印花是
给我的佩吉那一部分买的。”
在商店门外,弗洛拉招呼出租汽车。西碧尔止住她,说:“我们乘公共汽车吧。”
弗洛拉回想起西碧尔对公共汽车的恐惧,觉得她这句话很有意义。“谁都可以坐公共汽
车去这儿去那儿,非常简单,”西碧尔要她放心。在公共汽车上,西碧尔又讲起商店里
算账的事。“我以前总是请别人替我算账。我自己反正不算。但现在我可以自己算了。
我能定购自己想买的东西,在出租汽车里找零钱,丈量衣料或窗帘布---能做我以前不
能做的事。”
她再次强调“以前”二字,并露出内心的喜悦。
当然,西碧尔偶尔也会短暂地露出那些化身的影子。新的西碧尔会在起居室里踱来
踱去,说什么:“我要走了,我要建立新的生活。一切都如此激动人心。要干的事那么
多。
要去的地方也那么多。”弗洛拉不由得想起佩吉·卢曾想与其他人一刀两断的事。
有客人来访时,西碧尔会谈起早期的美国式家具。这里晃动着维基的影子。
迟迟方现身而又匆匆整合的金发女郎,在西碧尔奔放的热情中似乎无所不在。
新的西碧尔动手修补一个碎花瓶,这原是迈克或锡德会动手来干的事。她做饨羊肉,
这是玛丽常做的菜。最使人惊诧的是她竟演奏了肖邦的B小调夜曲。在过去,只有瓦妮
莎会弹钢琴。
西碧尔对弗洛拉讲下面一番话的时候,露出了南希·卢·安的影子:“我为自己过
去那样狭隘和执拗而感到羞耻。我现在不怕天主教徒了。”西碧尔还说:“我基本的信
仰没有变,但不再有宗教折磨,而且有了新的观点。”这无异在说:“玛丽走出了圆顶
建筑。”
自主而独立的化身已不复存在。他们已成为一个丰满完美的人格的不同方面。
自然,西碧尔大病初愈的心灵还不免脆弱。她有时会害怕未来。“我不想再生病
了,”她常常这样说,“我真怕会发生什么事。”弗洛拉认为西碧尔的恐惧是完全正常
的,正如每个人都怕自己变老一样。
谈话时最使她痛苦的是谈到拉蒙。直到离开纽约的前夜,西碧尔才说:“我应该要
求他等着我,如果我当时知道我那么快就康复,那就好了。”过去不能哭泣的两碧尔,
如今泪如雨下了。
西碧尔在弗洛拉家的两个星期中,威尔伯医生每天打电话找西碧尔,还来吃了几次
晚餐。西碧尔和医生谈到她们的新计划。西碧尔在宾夕法尼亚一家为情绪异常儿童开设
的医院里得到职业治疗家的职位。这是她过渡到执教的一项临时职务。
1965年10月5日,离去的那天晚上,医生和那位原先的病人离开了弗洛拉的公寓。
两个女人,并肩走过了十一年旅程,如今再走一程便要分手了。新的西碧尔将走进她的
新时代的黎明。一个第十七位的自我,取代了那位干巴巴的醒着的自我。这确凿地证明:
真相是内在的,表面是假象。因为在世人所看到的干巴巴的自我之中,埋藏着一个崭新
的女人、完整的女人,世上的人多少年来宁可信其无不愿信其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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