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晨露
第一节
“崔太植怎么样了?你打听到了吗?”
斧子赶紧回答道:“是的,找到他了。他好像是一直躲在平昌洞的一个独门独
院儿的住宅中。”“这个像老鼠一样的家伙!看来他这么长时间一直藏身匿迹,等
待着击垮我吴益洙的那一天。”吴益洙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斧子打量了一下吴益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办,会长?”
但是吴益洙没有立刻回答,室内的气氛骤时紧张了起来。吴益洙把目光投向亨
民,“你认为应该怎么办?”“您指什么?”“我现在不是正在谈论崔太植吗。这
小子在过去的四年里,一心想着向我和你报仇。如果不想被这只疯狗咬到的话,没
有其他的办法了。”“目前时机不太好,每件事我们都应该慎重才是。”斧子接过
亨民的话说道:“我们如果优柔寡断,就会像会长说的那样被疯狗咬死。我认为我
们最好还是先下手为强。”“崔太植做了四年的准备,一直在等待机会。虽然他对
我们的情况一清二楚,但是我们对他却一无所知。如果我们轻举妄动的话,就会中
了他的圈套。”“那么,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算计我们吗?”
裴律师插上一句道:“姜社长说的很有道理。那边可能对我们如何采取行动的
可能性都进行了充分的考虑。从他们首先与我们联络这一点来看,他们有可能正等
着我们这边采取行动。”“这真是让人扫兴……”斧子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把目
光转向了吴益洙。
吴益洙眯缝着他那双狡诈的眼睛,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好像是自言自语似地
说道:“在为时还不太晚之前应该解决掉这个家伙。采取什么方式才……”说着说
着,吴益洙把目光投向了斧子。“朴相斗现在还在釜山吗?”“您是说那个歪把子
吗?他能去哪里,据我所知,他还在那个市场里扫垃圾呢!”“马上打听一下,看
他是否与那个叫马贼的中国人还有联系。”“马贼?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打探。”
斧子那薄薄的嘴唇上露出难以捉摸的奸笑。
亨民不解地看着吴益洙,“找马贼做什么……”“当然是有用处了。在对付崔
太植这样的家伙方面,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会长,为了对付一个崔太植,有
必要漂洋过海地跑那么老远去找人来吗?”“那么,由你来直接解决掉他?”“目
前时机不是很好。”“所以我才这样做呀。现在不是我们直接出面的时候,所以要
带马贼过来。”吴益洙不满地看了亨民一眼。双眼一直不离紧盯着吴益洙的亨民,
脸上布满了乌云。
崔部长略略地扫了一眼茶英交给他的原稿,不由得晃了晃头,“真不错。这个
报道内容,全部是根据与工程投标有关的受害人和马仁太社长的直接叙述写成的吗?”
“我又不是在写小说,这一点您不用担心。”“真了不起。这段时间我很少见
到尹记者的影子,就是因为忙着写这个?”
茶英没有回答。“好啊,我就相信你所说的,把整个报道内容都登出来。不过,
尹记者和那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样掀起轩然大波的,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吧?”
“什么关系也没有。只不过是想把应该公开的事实公开出来罢了。”“你这次
所写的内容与上一次报道的角度可是不一样。搞不好,可能把几家公司都搞垮了。
尹记者也清楚这一点吧?”“那可是法律说了算和处理的问题了。”“我简直就像
是在看电影剧本一样。特别是姜亨民这个人,尹记者不是还善意地介绍过他吗?但
是结果怎么却变成了这样的人?”“我也是一开始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这个
人通过我们的报纸,简直是上了天堂,又下了地狱。好了,这次报道的作者还不署
名吗?”
“不,请以署名的形式发表。”茶英的语调有些淡淡的。
崔部长抬头看了茶英一眼,瞪大了眼睛,“没事吗?这些人如果狗急跳墙了,
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即使不公开我的姓名,我的安全也无法得到保障。
这些人如果下了决心,打听出我的名字对他们来讲是小事一桩。以前是因为我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进行调查,为了方便才没有公开姓名。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时候我不想再隐去自己的姓名。“”但是我还是有点儿担心。“”部长不是那
种为了这种事而担心的人吧?“”你怎么能这么说?“
意识到再劝说下去也不过是白费口舌,崔部长的表情十分懊恼。
在确认了对方的声音是谁之后,亨民慢慢地开口道:“你好,我是姜亨民。”
“等一等,你说是谁?”“我是姜亨民。”“啊,姜亨民室长!不对,现在应
该叫你姜亨民社长才对。真是好久不见了。姜社长有什么贵干,竟然给我打电话。”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不错,大概是多久了?我竟然还能活着这样和你通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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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事啊?“”我想和你见上一面。“”见我?“”我以我的名字发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拜托我……“”详细的情况我们直
接见面后再说。“沉默了一会儿,崔太植开口说:”姜社长,你是一个人来吗?
“”当然,这是我个人的事情,没有必要把我们见面的事告诉任何人。“”好吧。
我倒要听听,对像我这样一个没有用的人有什么要拜托的。“”谢谢你。“”那么
你到我家里来怎么样?我行动不便……“”今天晚上怎么样?“”我什么时候都可
以。你说一下准确的地点和时间,我派人过去。“
茶英把手中的档案信封递给了洪在彪检察官。“下个星期一的报纸上将会刊登
有关报道。这是我这段时间收集来的资料,并且里面还有证人和受害人的陈述内容
的录音磁带。”洪在彪面无表情地大致扫了一眼信封中的资料,“这可是不容易的
事情,看来你费了不少心。”“这是我该做的。”洪在彪向前探出头来,声音低沉
地问茶英:“也许你与这些人有什么恩怨吧?”“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还需要加以
说明吗?”
洪在彪正了正身子,尴尬地摆了摆手,“不,不是。很好,关于开始着手调查
的时间和方法,我们这边研究之后再决定。”“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在先开始
调查以后再刊登报道吗?”“在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但是像这个案子就有些不
同了。像你这样的有才能的记者,经常故意地给我提供类似的情况。”“我怎么听
着这话有点儿不像表扬呀?”“你还不清楚吗?检察机关和记者之间的关系不是那
么太友好。但是这次根据我的判断可能不一样了。不知怎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可能得请你吃一顿了。”洪在彪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是茶英第一次在他身上发
现这种带男人味儿的微笑。“你这个预感可真令我感到高兴,能接受检察官请一次
客也不错。容我再多说一句,这次要实施调查的话,不需要受害人的起诉和检举揭
发了吧?”“这回情况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因为这不是抓那种毒品犯罪,还需要
有起诉和检举。”“那么,我相信洪检察官,我就退出这个案子了。”“这还用说,
我们的工作我们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了,尽管可能让人感到行动有些晚了。还有,
尹记者,你真的是很了不起!”茶英莞尔一笑,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来,此时她才
感觉到疲劳一下子袭向她的全身,腿上没有一点儿力气,几乎连身体都站不稳。
第二节
在崔太植所指定的地点,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那里正在等待亨民。那个男人
把亨民领到崔太植位于平昌洞的住处。只见在许多茂盛树木的遮掩下,在一个很宽
敞的院子深处,有一所不大不小的很隐蔽的房子。在经过院子时,亨民能够明显地
感觉到到处都有锐利的目光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走到门廊前,有一个穿戴整齐的男人拦住了亨民,“对不起,有些失礼了。到
这里来的人都要经过这一程序。”亨民微微一笑,识相地举起了双手。那个男人摸
遍了亨民外衣的各个地方之后,说道:“可以了,请进吧!”男人的身子向旁边一
闪,亨民便被指引着走进了空荡荡的客厅。亨民仍然能感觉到室内到处还有犀利的
目光在监视着自己。过了一会儿,只见崔太植坐在轮椅上出来了。崔太植脸上带着
不自然的笑容,冲亨民招了一下手,“久违了,姜社长,你还是老样子。”“真是
好久不见了,崔社长。”亨民尽可能不失庄重地打着招呼。崔太植冲推着轮椅的男
人使了一个眼神,开口说道:“我就是这样活着,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崔太
植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崔太植身上再也找不到他过去那种信心
十足和盛气凌人的样子了。
身体陷在轮椅中的崔太植,看起来只是一个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狼狈不堪和矮
小的中年男人。尽管藏在衣服中无法看见,但是仍可以明显地觉察出崔太植的一条
腿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功能。而这正是亨民所作所为的后果。
亨民心中感到无比的错综复杂。崔太植把轮椅移向窗边,说道:“我的祝贺可
能为时有点儿晚了,你的百货商店规模发展的挺大。我原本真没有想到,姜社长竟
有这么大的干事业的本事。”“哪里,我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勉勉强强地凑和着
干吧。”“吴益洙会长也还好吧?”“还能有什么事?”“当然了,他是那种身处
绝境也能设法活下来的人。好了,言归正传吧,你到底有什么事要拜托我这样一个
废人?”
崔太植把脸转向了亨民,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敛起,变得严肃起来了。崔太
植盯着亨民的那双眼睛的目光,是那样的锋利。要说他从前的样子中惟一仍保留下
来的,就是这锐利的眼神了。
亨民把目光转向窗外,“我知道崔社长心中还怀着向我讨还血债的仇恨。”
“姜社长怎么想?你觉得我们之间该算的账都已经了结了?”“这怎么会呢?光凭
我这两条腿仍然好好地走路,我就欠着你的债呢。”“看来你也清楚。”崔太植咧
了一下嘴角笑着说。“任何人都会明白,姜亨民社长不是为了要求还债而到这里来
的。你到底要拜托我做什么事……”亨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窗外一会儿,说道
:“当然我也知道,崔社长十分了解尹记者和我之间的关系。”亨民转过脸来,正
对着崔太植,“单刀直入地说吧,不对,应该是拜托。请不要让尹记者介入到我和
崔社长之间的关系之中。”“你要拜托的就是这件事?”“对,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你如果这样做,我是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崔太植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亨民,
“姜社长也是一个明眼人。我很清楚你是怎么想的。因为你可能已经估计到,你独
身一人来到这里是要冒多么大的危险”,“但是,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些而到我这里
来了。从这一点看,就足以让人揣测出那个女记者对姜社长来讲是多么的重要了。”
“你如果能够接受我的拜托,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不然的话,我就是死了也要算
这笔账的。”“死也要算账?从非同寻常的姜社长那里听到这样的话,我可不能不
放在心上呀!”崔太植思索似地咂了一下嘴,继续说道:“至于这一点,你不必担
心。不错,我是见过尹记者,但不是为了你所担心的那种事。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尹记者和我有着共同的目的。至少在对付吴益洙和你这一点上目的相同。从这个角
度来讲,我怎么会伤害到尹记者呢?”“那就谢谢你了,崔社长。”“我没有什么
值得你感谢的。相反的是,我最近还要感谢尹记者呢。我所要做的事,尹记者都替
我做了,这比我亲自出面更有效果。而我要做的事都被她抢去了,我真有点遗憾呢。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了,你和吴益洙两个人在这个世上大模大样地活着,而我却落
得这个样子,你们两个人所欠我的债永远都是有效的。”“那个是当然的了。不管
怎么说,你体谅了我的意思,我要再次向你表示谢意。”崔太植笑而不答,亨民接
着说道:“说一句和这个无关的话,仅供你作参考,大概是后天吧,我们会长可能
要派一个特别的客人来找崔社长。你最好还是事先做好迎接客人的准备……”崔太
植望着亨民的眼神陡然一变,紧接着又镇定下来,微笑着说道:“将来你也许会后
悔的,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难道是因为我说了体谅姜社长的拜托的话,而对我
感谢的表示么?”“你就当作是那样吧!”吴会长也真是的,对我这样一个废人还
派什么不受欢迎的客人……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做好迎接他的准备的。“笑容在崔
太植的脸上再次消失,他的眼神渐渐地变得凶狠起来。
“好久不见,尹茶英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鲇鱼的语气像他的表情一样生硬。茶英一眼就认出了鲇鱼,因为过去曾经几次
见过他与亨民在一起。
“我想起来了,你找我有什么事?”茶英的语调也是极度的冰冷和生硬。
“如果不是大哥的事,我能找尹茶英小姐做什么?我与你见面,是有几句话想
转告你。”
“是姜亨民叫你来的?”
“大哥他不知道。是我自己决定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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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因为姜亨民的事,我谁也不想见。”
“如果不是与大哥有关,我也不会无故地跑这里来见你了。”鲇鱼细小的眼睛
中闪动着着灼灼的目光。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大哥没有对你做错什么事,让你那样对待他,至少我知道的是这样。如果
你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的话,是不会这样的。”
“姜亨民对我来讲,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我们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是是非非,
也没有什么误会。”茶英冷冷地甩出一句,把头转向窗外。
“大哥他……”鲇鱼猛地提高了嗓门,但是他又马上恢复了原来的语调,“大
哥他除了爱你之外没有别的过错。他为了离开你,不对,是为了你而主动地去坐牢。
难道他这样做,也有什么过错吗?”
茶英把视线从窗外移向鲇鱼,鲇鱼接着说道:“当时我对你说大哥他去国外了,
那当然是谎话了。因为是大哥让我那样说的,大哥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因为他认为,
只有那样做才是让你得到幸福的惟一办法。大哥他是忍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才决定
那样做的。”
鲇鱼站在那里,因为激动而脸涨得通红,语调也随之高了起来。
茶英的脸色依旧是那样的冰冷,“你说的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姜亨民是去外
国了,还是去蹲监狱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为了说这些而与我见面吗?”
“我一定要听到你的回答。大哥为了你所做的一切,难道就是那么严重的错误
吗?让你非要亲眼看到大哥的毁灭吗?”
两个人愤怒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了,简直要激起了火花。茶英怒视了鲇鱼好一
阵子,然后一下子站起身来,“既然这样,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想再
也没有必要听你说什么了。麻烦你转告姜亨民一句,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请你转告他,我对姜亨民要做的事现在都已经结束了。好了,我先告辞了。”
虽然鲇鱼张了张嘴,想再说点儿什么,但是茶英已转身离去了。
第三节
不光是秘书室,连社长室也乱成了一团。文件夹被扔得到处都是,各种文件也
散了一地。从外出回来的亨民见此场面,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望
着眼前的一切,好像这根本与自己无关似的。一位女秘书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不得了了,社长。税务署把我们的会计账薄全带走了。还有,检察机关的人把地
下仓库内的物品全给没收了。”
女秘书带着哭相,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但是亨民只是冷冷地一笑,说:
“怎么因为这点儿事就像死了人一样。”
“我很害怕。”
“干事业就必然要接受税务调查,也要经历一些预想不到的事,别那么大惊小
怪的。”
“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吗?”
“看看再说吧。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挺过去了,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
就要受到处罚。但是李小姐和其他员工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们继续忙手里的事吧!”
“是,社长。”
“还有,那些人没有说什么其他的吗?”
“他们找社长。我告诉他们您出去了,他们说知道了,就没有再说别的。”
“知道了,你出去吧!”
“还有……”
女秘书看了一下亨民的脸色,拿起桌子上的报纸放在了亨民的桌子上。“不知
道您读过了没有,关于我们百货商店的报道登出来了。”
亨民打量了一眼女秘书,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报纸。他扫了一眼报纸,视线便集
中在其中的一段文字上了。在目光挪离报纸之前,亨民的表情一直没有什么变化。
待放下报纸后,亨民才长出了一口气,点上了一支香烟。
亨民嘴里叼着烟,连烟灰掉下来了也没有察觉。直到烟燃到末端时,他才把烟
掐灭,拿起了电话。他按下号码后,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周日新
闻》社。”
“请找一下尹茶英记者。”
“尹茶英记者?她还没有来上班。”
“还没有上班?”
“我能转告您是哪里吗?”
“不用了,我找她有急事,有什么别的方法能找到她吗?”
“那么,您打她的手机试一试吧!”
一夜没有睡好,直到天快亮时才好不容易睡着的茶英,被电话铃声从梦中突然
吵醒。茶英懒得接电话,用被子蒙住了头。但是不知道是谁那么固执,好像非得让
人接听似的,电话铃声不肯罢休地响个不停。茶英只好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抓起电话,
“喂?”
“看来你没事吧?”
“是哪位?”
“是亨民。”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茶英一下子睁开了惺忪的眼睛。“什么事?你怎么连我
的电话号码也知道了?”
“是通过报社打听到的。”
“你这么费力,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只想见你一面。没有时间了,也许这真的是最后一面了。”
“不管是不是最后一面也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随便你怎么说,我只要见你一面。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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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必要见你吗?”
“就在我们去过的你们公司前面的那间酒吧,不然我到你那儿去吧?”
“还是在那间酒吧吧!”
“我一小时后去那里。”
茶英挂断了电话,闭上了眼睛,但是过不久又睁开了眼睛。她的眼中已没有了
丝毫的睡意。
吴益洙看着看着报纸,眼角不由得阵阵抽搐。“这个该死的臭娘们!”
吴益洙再也看不下去了,气急败坏地把报纸扔在了地上。“一定要把这个女人
……”吴益洙咬着牙低声地咒骂着,脸色一片乌青。
站在一旁的斧子打量着吴益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张开口道:“今天上午检察
机关和税务署已经搜查了百货商店。我感觉不太妙,还是先躲一下……”
吴益洙听了勃然大怒,“要躲的话上哪儿躲?你这畜生!难道还能坐船过海藏
起来?”
斧子嗫嚅了一阵儿,接着说道:“这一次好像不会那么轻易地挺过去,大洋建
筑那边也乱七八糟的了。”
“还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还不赶紧把裴律师给我找来!”
“已经联系过了,他马上就来了。”
吴益洙哼了几声,问斧子:“亨民已经被抓走了吗?”
“我还没听说。但是已经开始了调查,姜社长被抓走也只是时间问题。”
“哼……”吴益洙又像得了大病似的出了一声。
“我怎么想也觉得当初不应该就那样白白地放走了那个女人。即使与姜社长完
全绝交,也要处理了那个女人。”
“咳……”一脸凶相的吴益洙此时只有发出叹息的份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正如斧子说的那样,当时放走了那个女人真是让自己追悔莫及!现在自己无话可说
了,吴益洙痛恨自己当时只听了亨民的话而做出了如此愚蠢的决定。
“现在首先要解决的还是那个记者。在事情还没闹大之前,是不是要先对那个
女人采取措施?”
“现在情况已经无法挽回了。”
“那也不能就这样白白地放过那个女人呀?”
“如果不想放过她,难道马上把她找出来剁成肉酱不成?”
“如果能行也可以这样做。这样的话……”
“你这家伙真让我失望,还是先想一想怎么解决燃眉之急吧!裴律师到底是怎
么搞的,还没来?”
吴益洙感到从没有过的绝望,他甚至觉得头有些眩晕,他现在一心只想着如何
处理目前面临的危机。虽然他也知道这一天是早晚要到来的,但是情况的紧急和规
模之巨远远超过了他的想像。无论是谁都会感到目前情形是火烧眉毛了。吴益洙的
脑中一刻不停地在翻滚着。
在目前的情况下,能够保住自己的惟一一根救命稻草,就是亨民了。亨民曾经
亲口说过,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切责任都由他自己承担,吴益洙对他的话仍然充
满着期待。对吴益洙来讲,不管怎么说现在自己只有暂时先忍耐一番,慢慢地安顿
下来之后再寻求对策。
斧子看了一眼吴益洙的脸色,“根据姜社长向检察机关供述的情况,事情也许
会轻易地得到解决吧?我的想法是,有必要事先和姜社长统一一下口径……”
看来斧子也看出了其中的玄机,但吴益洙没有回答,只是长吁了一口气。这真
让吴益洙感到心寒,不仅是目前的形势有可能使自己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像
泡沫一样破灭,就是自己的命运也不得不托付给了亨民。想到这里,吴益洙不由得
黯然神伤。
斧子接着又小心地说道:“马贼明天就会动手了。崔太植的问题要是被解决了,
利用这个机会,把那个女的也一并交给马贼来处理……”
“不要那么着急,先把吩咐好的事情先处理利索了再说。”
“啊,是……”
斧子低头应声着。
第四节
茶英已经醉得支持不住自己了。她像那些专门为了喝酒而出来的人那样,一边
听亨民说着话,更忙着喝自己杯子里的酒。亨民默默地看了一下茶英,“报纸我已
经看过了。”
茶英撩了一下散乱在额前的秀发,接过话来说道:“是吗?怎么样?有什么地
方写得不真实吗?”
亨民无力地笑了一下,低下了头,“没有,写的都很确切。我没有想到你竟然
采访的那样详细。”
“这种报道本来就来不得一点儿误差。”
茶英又给自己的杯子倒上了威士忌。
“算了,你已经喝得够多的了。”
听了亨民的话,茶英不禁一笑,“现在不是你为我担心的时候。你也很苦恼,
我们还是喝一杯吧。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难道你就为了说这些而像要诀别似的
把我叫出来?”
亨民幽幽地打量了一下茶英,开口道:“我听说鲇鱼找过你?这小子,净做一
些没有用的事……”
“他现在是那种为了你而能不惜一切的人。”
“……”
“他说你为了与我分开,为了我而最后主动地进监狱。”
“这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错,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听鲇鱼说,现在你该做的事都已经结束了?”
“对,都已经结束了。你也再没有什么事需要见我了。”
亨民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也正要说这件事呢,我希望你最好能躲开
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茶英的表情不由一变,她反问道:“躲开?我要躲谁?”
“你也很清楚,我马上就要被抓起来了。”
“……”
茶英的目光无法与亨民对视,她低下了头。
“不管我怎么样,我都不会怨你。但是,我还是有一事相求。”
“是什么?”
“希望你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我为自己的过错所付出的代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简单地说,如果你这个样子,我无法放心地离去。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吗?你
如果与郑宪宇一起会更好一些。我希望你能很快地就从吴益洙会长那里解脱出来。”
茶英缓缓地抬起头来,望着亨民。她一只眼睛中噙着泪水,另一只眼睛中却含
着嘲讽的微笑。“你到底有什么可担心的?你真的是为我担心吗?”
“随便你怎么说都可以。我无法相信吴益洙会长。”
茶英的眼中顿时冒出火来,“你这卑鄙的混蛋!无法相信吴益洙?那么,那一
天你为什么叫吴益洙替你来?那时候你能相信,现在你却无法相信了?”
亨民望着茶英的脸,脸色陡然一变,“你说什么?叫吴益洙去?”
“如今都是过去的事,看来你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对吧?可是你到底担心什
么?我是说,到了现在你为什么要为我担心!难道是到了该受惩罚的时候,你想忏
悔了?那好吧,你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地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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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民眉毛倒立,“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吴益洙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像那时候一样,把我交给那个人不就行了吗。那样一来,事情不就简单了
吗?姜亨民,你这个家伙不就是这样的人吗,不就是把自己的女人随便交给一个人
而自己溜掉的那种人吗?吴益洙不是很了不起吗,我还有什么躲开的必要呢?”
亨民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到茶英的身边抓住她的肩膀,咆哮一样
的喊道:“你到底在说什么?那时候,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
茶英不屑地看了亨民一眼,淡然地冲他一笑,“真是可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对你说这些。看来我是喝醉了。”
亨民的两只眼睛发出灼灼的目光,他摇动着茶英的肩膀,“你详细跟我说说!
那时候吴益洙到底干了什么?”
“好吧,我就告诉你吧,我的一切都被那个畜生霸占了。我曾经想死,但是因
为心中含着屈辱,我不能死。但是,我并不恨那个畜生。不对,我是因为更痛恨你
姜亨民而没有时间来恨那个畜生。”
亨民握着茶英的手臂,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什么,我叫吴益洙去的?”
茶英用力地甩掉亨民的手,高声说道:“你放手!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那个
畜生还拿着你写给我的信呢。那封信分明就是你的笔迹……你难道还想装蒜吗?还
不想揭下你那虚伪的面具吗?”
亨民怔怔地张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亨民才略有所悟地问道:“那时候是在那座别墅里,你是说吴益
洙去了那座别墅是吗?”
茶英没有回答,她那望着亨民的眼神唰地一变,“那么,你是说不是你叫他去
的?”
“我怎么会叫吴益洙去那里?”亨民愤怒地大声分辩道。
“那么,那个畜生怎么会去那里?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那个我怎么会知道?那封信真的是吴益洙带去的吗?”
“现在是轮到你问我这些吗?”
茶英发出惨淡的一笑,她不屑地看了亨民一眼,好像连瞧他一眼都十分讨厌似
地,然后默默地端起了酒杯。亨民呆呆地望了茶英一会儿,又抓紧了她的肩膀,
“那么吴益洙做了什么?”
茶英又用黯然无神的目光看了亨民一眼,开口对他说道:“算了,姜亨民,你
现在想叫我说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所知道的四年前的尹茶英,已经在这
个世界上不存在了。”
茶英把剩余的酒一口喝光,摇晃着站起身来,“好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
必杞人忧天了。你把你该还的债都还上了再说吧。你所挂念的茶英早已在四年前就
在那座别墅中死去了。”
茶英把话说完,用她那失神的目光望了亨民一阵儿,又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座位。
亨民像假人一样呆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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