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雾雨
第一节
茶英望着朴龙太,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她从挎包中掏出一张照片,推到他的面
前,“这是朴组长与皇家百货商店的姜亨民社长进行交易的证据。当然了,我也很
清楚朴组长与姜社长到底在做什么。”朴龙太看到照片,眼角的肌肉不禁抽搐起来。
这正是不久前,自己与姜社长一起吃完饭出来时的照片。虽然图像不是很清楚,但
是不管是谁,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是自己和姜社长在一起。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自
己为了蔽人耳目,才特意远远地跑到江华岛去吃饭。朴龙太只觉得下肢发软,眼前
一黑。
看到朴龙太那不知所措的样子,茶英说道:“离你身边近的地方也有不少好去
处,朴组长竟然舍近求远地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吃饭。这张照片只不过是众多资料中
的一份而已,胶片我替你保管着,这张照片就先洗给朴组长看一下。”“哼……”
朴龙太的口中发出深重的呻吟声。“我完全理解朴组长的心情。我也知道海关的事
情很难办,知道无论你们怎么费力也会有人不满意。能够抵挡住各方各面递到自己
面前的各种各样的诱惑,绝对是不太容易的事情,这个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即使不
是朴组长,换成其他的人也有充分的理由去出卖自己的。”“到底在说什么,你这
是?”“如果因此而被揭发出来,你就不会得到宽恕了。更何况身为理应阻止走私
活动的海关人员,竟然为走私活动提供帮助……”“什么?”朴龙太提高了嗓门,
但是茶英的语气仍然是那样的和缓。“但是,我向朴组长说这些,不是为了要追究
你的罪行。我的目的,是为了揭露各种企业暗中所实施的各种犯罪行为,让这种犯
罪行为再也无法在我们这个社会上有立足之地。所以我就这样约你见面,希望能得
到你的一些帮助。”“你可真伟大呀!像我这样区区一个海关人员,能为你的壮举
提供什么帮助?”
茶英盯着朴龙太的眼神开始变得锐利起来,“姜亨民社长从开始经营百货商店
起,就一直从事走私活动。他的百货商店能在短时间内实现正常化,并在流通领域
成为知名企业,正是因为在此之前有这些黑幕交易。当然这一切的实现,还得拜托
海关朴组长你的巨大作用。”“你这女人越来越……”“这件事情马上就要提交给
检察机关。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想给朴组长一个最大的机会。因为细想起来,朴组
长也可以算作是中了他们魔掌的一个受害者。”朴龙太咽了一口唾沫,开口说道:
“算了吧,记者小姐,我原来并不知道记者们是不是都像你那样信口开河,但我的
忍耐力是有限的。你如果再这样胡说八道,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拿着这样的一张
照片,就好像能证明一切了的似的,你的想法也太幼稚了!”与刚才否认自己做过
被怀疑的事情时的语气不同,朴龙太的神色已经明显地失去了镇定。“如果检察机
关开始插手这件事的话,朴组长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接受调查的。但是根据朴组
长的表现,原本十年的狱中生涯也有可能只需呆上一年就放出来了。”“朴组长只
要把所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就可以了。希望你能把这段时间帮助姜亨民社
长从事走私活动的情况一点儿不漏地告诉我。我也会尽可能地从朴组长的角度为你
考虑的。”朴龙太神色不安地打量着茶英,然后他微微一笑,“我不了解小姐你的
目的是什么,但是你别想凭一张照片就让我上圈套。这个人是我在江华岛的饭店里
吃饭,在一起出来时偶然遇上的。你别再废话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没有什么事需
要见你。现在都说完了,我该走了。”朴龙太站起身来,茶英坐在那里不卑不亢地
说道:“现在还为时不晚,希望你不要做出后悔的事。”朴龙太听到这里,不禁勃
然大怒,“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记者就了不起吗?你睁眼看仔细了,你能
把我怎么样?”
朴龙太两眼喷出怒火,但是茶英脸不改色地与他对视着。“真是黔驴技穷了…
…”朴龙太嘴里低声谩骂着走了出去。但是他的身子明显失去了重心,走起路来脚
步明显有些不稳。茶英望着朴龙太的背影,把已经晾凉的咖啡递向了嘴边。
茶英喝完咖啡走出来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发觉在大厅内有一个男人的身影正跟
踪着自己。
“事情越来越糟糕了。消息已经传出来了,现在到处都是风言风语。银行方面
也全面中止提供事先约定好了的贷款。并且他们看来已经开始采取行动,要收回已
经提供给我们的贷款。”不知道吴益洙是否在听斧子的讲话,他双手交叉着放在胸
前,两眼呆呆地望着空中的某个地方,一言不发。斧子看了一下吴益洙的眼色,继
续说道:“刚才我接到裴律师打来的电话,看来南阳州道路工程中标结果的撤销是
不可避免的了。现在当务之急,是从恐吓胁迫的嫌疑中摆脱出来。”“如果没有这
个嫌疑,他们以什么名义撤销中标结果呢?”吴益洙的一声喊叫完全出乎斧子的意
料,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看这没有关系。据我看来,这与判决与否没有
关系,郡里面决定取消中标结果,这已是既定事实,他们正在做再次招标的准备。”
“简直是疯了,这帮家伙……”“尽管情况这个样子,我们应该首先解决燃眉之急。
本周内要堵上八亿元的贷款。如果这个堵不上的话,别说大洋建筑了,连百货商店
和宾馆也会遭到致命的打击。”“朴汉宇那个家伙的行踪掌握了吗?”“还没有…
…不仅是朴汉宇,连他的家人也不见了踪影。”“那么,南一土建幕后实际的老板
那个家伙呢?”“我们还在继续打探,但是还……”“你们这帮蠢货……裴律师怎
么说的,他怎么连影子也见不到呀?”“他说等事情结束后再来。”“他妈的,不
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值得信任,我竟然相信这些人……”吴益洙的嘴歙动着在低声咕
哝着什么。这时一名女职员进来报告,张大哲紧跟着也进来了。“你有什么事?”
吴益洙很不客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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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感到气氛有些不妙,张大哲缩着肩膀,开口道:“我……有事要报
告。”“到底是什么?”“《周日新闻》的尹茶英记者与仁川海关的朴龙太组长见
了面。”吴益洙使劲拍了一下桌子,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什么?那个女人见了仁
川海关的朴组长?”
张大哲这才挺了挺自己缩作一团的肩膀,好像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一样,自
豪地说道:“没错儿。尹茶英记者与朴组长见了面,这可是我亲眼所见。”他的语
调听了多少让人有些不舒服。“哪里,在哪里见到的?”“在仁川市内的一家餐馆
儿。”“你看准了?确实是与亨民打交道的那位朴组长吗?”“他们从餐馆出去时,
就打我眼前经过。我怎么能不认识朴组长?朴组长先出去的,过一会儿,那个女记
者也出去了。”吴益洙禁不住又拍了一下桌子,简直要把桌子都拍碎了,“亨民这
小子到底是怎么做事的,你听到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了吗?”
这时,张大哲才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因为是在大厅里看到的……”“什
么也没听到?”“我想听到,但是……”“既然想做事,就应该听听他们到底说了
些什么,你这个小子!”张大哲再也无话可说,不知如何是好。“可是,那个女人
是怎么把手伸到那里去的?”脸色已经一片铁青的吴益洙,眉毛皱成一团。“马仁
太,是这个兔崽子搞的鬼!”吴益洙的眼睛泛起了凶光。
第二节
亨民递给朴龙太一支烟。“别激动,请慢慢说。”但是朴龙太一句话也说不出
来,只是在那里急促地喘着粗气。他猛吸一口亨民为他点燃的烟后,才张开了口,
“虽然我矢口否认,但看来我们的情况她已经都了解了。她还带来了我与姜社长在
一起的照片,是上一次我们去江华岛吃饭的时候被他们偷拍下来的,看来她可不是
一般的女人。从她介入的程度来看,她对我们之间的情况应该是该知道的都了解了
吧?”“她还说检察机关马上就要开始实施调查了。姜社长,现在可怎么办?如果
真的像那个女人说的那样,实施调查的话,我们可就都完了。”朴龙太急得简直就
要哭出来了。
亨民像在听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表情淡然。他用阴沉的目光看了一眼朴龙
太,说道:“看来我真的做了对不住朴兄的事情。”“姜社长,我只觉得前途一片
黑暗。我是上有老母、下有两个孩子的一家之主,我的家人眼看着就要去讨饭了。”
“你不要那么绝望,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所有的罪责都由我来承担。我会尽可
能地不让朴兄受到损害。还有,在经济上我会给予你充分的补偿的,请你相信我。”
“你别这样说,社长。如果社长处境艰难,我有什么脸面只顾我自己呢?”“你见
那个女记者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还没有,除了你之外……”“在事情还
没有暴露之前,最好还是保守这个秘密。”“我会这样做的。”“还有……”“什
么,请说吧。”“看来情况不太妙。尽管我十分对不住朴兄,但是为了做最坏的打
算,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事先考虑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真的到了
万不得已的时候,朴兄应该尽可能地减少损失。你仔细考虑一下,事先到检察机关
去自首也是……”“什么,你是说让我现在去自首吗?”“你就如实地把一切事情
都推到我身上。我想这样就可以把朴兄澄清出来了。我在这段时间积聚了那么多的
钱,我会尽量地给你应有的补偿的。”“千万别说这些我不爱听的话了。我丝毫没
有一个人逃命而出卖社长的意思,我也不会那样做的。我们活也要一起活,死也要
一起死。”“朴兄,你要冷静地想一想。你不是还有家人吗?而且这是我应该受到
的惩罚。”“姜社长,但是我……”“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下了决心的话,就请打
电话给我。”亨民没有再理睬朴龙太。他一心只盼望着能早一天实现茶英的愿望,
结束这黑暗痛苦的日子。这样一来,不仅是自己,连茶英也能安心了。
马仁太趴在水泥地上,低声地哼哼着。一个壮汉手里握着根棒子站在马仁太的
旁边,在他的身后还挺着五、六个男人。
吴益洙端坐在马仁太的面前,他猛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到马仁太的脸上,张开
口说道:“马社长,这么对待像你这样上了年纪的人,作为我来讲真是于心不忍啊。
并且我也不想让马社长这么像狗一样的死去。”“会长,我只是……”“好了,我
们就开诚布公地谈谈吧。我和马社长现在不是踩在一条船上吗?我们一起走的路还
远着哪,谁都有可能办错事的时候,对吧?我也不想追究马社长的过错,我是想让
你如实地说出来,我们好一起想个办法。在为时还不晚之前……”马仁太双眼无神
地望着吴益洙,垂下了脑袋。他发出了一声似哭非哭的奇怪的声音。吴益洙上前抓
住马仁太的肩膀,“马社长,你也很清楚,现在该露馅儿的事情几乎都露馅儿了。
那个丫头与被我们修理过的人见面,这个我知道,她与海关的那个叫什么朴龙太的
人见面,这个我也知道。所以,现在就只有马社长你躲在后面观看,显得很辛苦。
你相信我,把一切都说出来。那个女记者到底向你提出什么要求,你究竟都说了些
什么?”“会长,你杀死我吧,我该死!哼哼……”马仁太耷拉着脑袋,开始抽动
着肩膀。吴益洙转动着眼珠,面前这个人不正是在凶险的建筑业界曾经是大腕儿的
马仁太吗?他难以相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马仁太会中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的
圈套。从马仁太的态度来看,他无疑是承认了自己所怀疑的情况。吴益洙望着马仁
太,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一阵沉重的空虚感袭上了心头。
吴益洙尽力克制住自己心头的忿恨,“好了,那个女人到底说了什么?”“那
个女人说要对付的人是姜亨民社长。”“亨民?”“是的,会长。并且那个女人已
经把姜社长掌握在手中了。”“你说什么?”“她知道了一切。她知道我们在投标
时派人去对付别人的事……关于走私的事她也揣测出来了。”“是吗?”
吴益洙把目光转离马仁太,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他又盯着马仁太问道
:“是吗?那么她要求你做什么了?”“她想通过我再确认一下这些事情。我跟她
讲好,如果向她讲了我所知道的姜社长的情况,她就尽可能地不伤及包括会长在内
的整个公司的利益。于是我就……”“于是马社长就告诉她什么了?”“关于姜社
长受我之托,为了工程中标所做的事情的经过……”“只有那些吗?”
看到吴益洙那恶狠狠的目光,马仁太的眼神不由一阵慌乱。他用力地咽下一口
唾沫,盯着吴益洙的眼睛说道:“还有姜社长在仁川海关朴龙太的帮助下……”
“马社长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啊,连我都不了解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呀?
我是说朴龙太是什么人,我这才是第一次听说,姜社长从事走私的事情也是这样。
那个女人怎么会连这样的事都……”“我该死。我只是从保护会长和公司的角度出
发……”“你认为把那些事情一讲,公司就会没事了,对吗?”“我是这样想的。
如果只把姜社长供出去……”“那个女人对姜社长就那么恨得咬牙切齿吗?”“不
错,据我看来,那个女人脑中充满了对姜社长的憎恨。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仇
恨,但是每次提到姜社长,看到她那闪动的目光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大概姜社
长做了什么对不起那个女人的事,所以才……”吴益洙低声咕哝着,站起身来。是
尹茶英策划的这些事,这一点看来已经很清楚了。问题是这个臭女人的目的到底是
什么。如果马仁太的话属实,这真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那个女人所要对付的
真的不是自己,而只有亨民一个人,这可是在适当的层面上就能摆平的事。只要牺
牲亨民一个人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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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益洙依然不露声色地对马仁太说道:“你和那个女人还策划了什么?是你与
那个女人合伙,指使南一土建方面提起诉讼的,对不对?”
马仁太吓得猛地抬起头,连连说道:“不是,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我可以发
誓,会长。”“是吗?马社长能以你全家的名义发誓吗?”“我发誓,我对尹记者
只透露了我刚才所讲的那些。在过去的几个月,我也没有见过南一土建方面的人。
这一点请你相信我。”吴益洙细细地打量了一阵子马仁太,点了点头,“太好了!
我相信你,既然你都以全家的名义发誓了。”吴益洙心中暗自思考着,从马仁太的
态度来看,他说的可能是真话。有可能是那个女人与南一土建相勾结策划的这件事,
也可能是与她无关,而由南一土建单独策划这件事的。如果是那样,事情就更复杂
了。那不就是说掐住自己脖子的敌人不是那个女人,而是另有其人了吗?
吴益洙不由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要胀开了一样。因为他感觉到,
一场有灭顶之势的危机正向自己袭来。
马仁太突然双腿一弯,扑通地一下跪在吴益洙面前。“会长,你杀了我吧!像
我这样的家伙是该死。把非同别人的姜社长……我只考虑到会长和公司……”吴益
洙低头看着马仁太。他的目光冰冷冰冷的,“好啦,马社长那样为了我和公司着想,
怎么会死呢?我们应该一起好好地活着。但是,你怎么能对姜社长那样做呢?姜社
长一直对你帮助很大……”“会长……咳!”“不过,你目前要吃住在这里。现在
外面的情形很不好,等平静下来再说吧!”“我,会长……”“好了,好好歇着吧!”
吴益洙没有理会马仁太那哀求的目光,转身离去。斧子紧跟在吴益洙的身后。吴益
洙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咬着牙说道:“马上把那个女人给我抓来。”
第三节
夜幕深深地笼罩着游乐场,宪宇独自一个人坐在秋千上。与其说他是在荡秋千,
不如说他坐秋千更合适些。乘载着宪宇的秋千以一定的间距晃动着,在黑暗中发出
轻微的吱吱的声音。
给茶英站在游乐场的入口处,好一阵子就那样望着宪宇。距离宪宇向公司打来
电话已经有两个多小时了。宪宇当时说,因为茶英很忙,自己就在她家附近等着,
只要看上她一眼就走。虽然茶英当时马上就可以出来,但是她还是什么事也没做,
等磨蹭了一个小时后,才离开公司。
夜晚的气温渐渐冷起来了。无法一下子走近宪宇的茶英,开始移动着自己沉重
的脚步。她走到宪宇旁边,在空椅子上坐了下来。“你等很久了吧?”
宪宇看了一眼茶英,莞尔一笑,他那洁白整齐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白光。“现
在才下班吗?”“对。”“下班太晚了。看来你很忙吧?”“经常不都是这样?你
吃晚饭了吗?”“草草吃了一顿,你呢?”“我也是。”“幼美回来了吗?”“灯
已经亮了,看来是回来了。进去喝杯咖啡再走吧!”“没关系,见了你一面就好,
现在我该走了。”但是宪宇并没有站起身来,而是用脚蹬了一下地面,秋千荡了起
来,秋千的响声也随之更大了。宪宇稍微收了一下秋千,说道:“大前天我去了一
趟退村,看到在离我们的地皮十几米的地方有人已经开始盖房子了。是一对年轻夫
妇,男的是一位画家,女的好像是小学老师。”茶英身子倚着秋千架子,默默地听
着。宪宇荡了三、四下秋千,接着说:“看来他们要在房子后面建一个水池。其实
我也想建一个水池。看见他们先建了水池,我心中不知为什么感到有些遗憾,就像
是选手被剥夺了比赛资格似的那种感觉……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我们比他们的
水池修得更好不就可以了吗,你说呢?”
宪宇的话语显然比平时多了起来,“什么时候有时间,你不想和我去看一下吗?
顺便看一下画家是怎么建房子的。”“是啊,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别在这里呆着
了,进去喝杯茶也好……”“好吧。我现在该走了。你也该累了,你回去吧!”宪
宇这才从秋千上站了起来,茶英也跟着站起身来。她正要迈步,猛地看见游乐场入
口那边有几个黑色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不见了。紧张的感觉瞬间笼罩了茶英全身。
茶英条件反射似地看了一眼宪宇,只见宪宇仍然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眼睛望着
天空。与霎时间紧张起来的茶英相比,宪宇的样子好像正在悠然地欣赏着月光。
“快走吧,时间也不早了。”茶英挽着宪宇的胳膊,尽管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声音却明显地带着紧张。“每次与茶英分别时,都是这么遗憾。”宪宇苦笑了
一下,慢慢地迈动着脚步。但是,两个人在游乐场入口处前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只
见有三、四个黑色的身影像路标一样立在入口处,迎面挡住了他们。用眼可以分清
的就有三个人。
茶英扭头掉转向一边,加快了脚步。但是那些人也移动着身躯故意地拦在他们
面前,茶英他们两人没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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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英挽着宪宇胳膊的那只手不由得慢慢放了下来,“你们要干什么?”还没等
宪宇说什么,茶英首先开了口。“哈哈,尹茶英小姐。”其中的一个人开口叫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和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是姜亨民派你们来的,还
是吴益洙会长?”茶英对对方的大意已经猜出个大概,不禁问了一句,同时她的嘴
边浮出一丝冷笑。
只见其中的一个人抓住了茶英的胳膊,“这个么,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跟我
们走吧!”他的话声刚落,宪宇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到底是谁,你们这些人?”
“快滚开,小崽子!”其中的一个人嘴里边骂着,照着宪宇的胸前就推了一把。宪
宇倒退了几步,茶英见状尖声喊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快放开我!”这时又有
一个人扑了上来,捂住茶英的嘴,把她剩下的那只胳膊也抓住了。“你们这些混蛋,
快把手放开!”宪宇像箭一样的冲了上去,照着准备拉住茶英的那个人的脸就是一
拳。“啊唷,你这兔崽子!”挨了宪宇突如其来的一拳,那个人不由得向后打了个
趔趄,他松开抓住茶英的手,瞄准宪宇的腹部不由分说就给了一拳。宪宇低叫了一
声,抱住了肚子,另一个男人也一拥而上,拳头像雨点儿一样向宪宇的身上打去。
宪宇被这两个人打得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这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宪宇……”
茶英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但是由于她的嘴被人捂住,她的喊声一下子就被黑暗所
吞没。茶英不由分说地就被塞进等在一旁的车中。“茶英……”宪宇好不容易才艰
难地抬起头,焦急地喊了一声,但是载着茶英的车已风驰电掣般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鲇鱼确认自己所跟踪的那辆车向北汉山的山脚方向驶去后,他把车停了下来。
没有再继续追踪的必要了,那个方向除了去吴会长的别墅之外不会去别的地方了。
鲇鱼把车停在路边,点燃了一支烟。
他把整支烟都吸完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鲇鱼刚想按下号码,手犹豫了
一下,又放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情况真是十万火急。大洋建筑方面所
出现的问题,其实是关系到包括亨民在内的鲇鱼他们切身的问题。如果在调查过程
中,所有的情况都大白于天下的话,亨民就是再有本事也回天无术了。而所有的这
一切,都与茶英有关,现在那个女人正被吴会长抓去了。如果自己假装不知道,吴
会长自会处理她的。
在鲇鱼看来,自从他来到这个世上,初次让自己感到亲情的并让自己敬仰的人
就是亨民。一提起那个女人,就是他自己也想先于吴会长之前把她给杀了。但是为
了让这个女人重新回到亨民的手里,他现在又不得不给亨民打电话,鲇鱼的脑中在
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又抽出一支烟点上,大口地吸了起来。
把烟都抽完后,闭着眼睛坐在那里的鲇鱼,不得不又再次拿起了手机。轻轻地
按下号码后,他把手机贴近自己的耳边。“我是鲇鱼,大哥。”
第四节
这是一间阴湿的地下室,到处散乱地放着苹果箱子。茶英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
坐在木头椅子上,两个汉子面无表情地守在茶英身旁。
茶英突然想到了死亡,但是这并没有让她感到恐惧。细想起来,她自己真的不
知道这段时期以来,她是不是不辨方向地一步一步迈向悬崖边上。她不清楚,自己
所做的事,是不是因此而加快了她坠入深渊的步伐,而这个深渊是自己不得不掉下
去的。尤其令自己感到心焦的是,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没有做完。
吴益洙走了进来,这正是茶英意识到早晚要碰面的那个人。茶英因为他而被噩
梦缠绕,甚至夜不能寐,这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如今自己不是在梦中而是在
现实中面对着他。但是,这早已是茶英预料之中的事,所以她如今可以比较淡然地
面对他。
吴益洙的样子也几乎与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只见他手里拿着洋酒瓶和杯子,使
了一个眼色,看守着茶英的那两个男人冲他弯了一下腰,便知趣地出去了。
吴益洙打量着茶英,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有些成熟,但当年的风姿仍然多少还
保留着。现在这个女人就在自己的面前,在感到憎恨的同时,当初令自己失魂的那
种感觉依稀还在。但是,如今这个女人只能让吴益洙觉得就是喝了她的血也难解自
己心头之恨。“久违了,尹茶英小姐。”吴益洙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说道。“你
也一样。”茶英冷冷地望着吴益洙。吴益洙拉过来一把木椅,与茶英相对而坐。
“看来你还记得我,尹茶英小姐。”“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看了这张嘴脸就又
想起来了。”“谢谢,你还记得我。我可是这么长时间来一天也没有忘记尹茶英小
姐。我们这样见面了,真是令我深有感触。”“你那么忙,怎么会记起得了我呢?”
“我再怎么忙也不会忘了尹小姐。不管怎么说,我又以这种方式见到你,真是令人
遗憾。我们本可以在气氛更好的地方见面的。我已经特别叮嘱手下人要小心一些,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你没事儿吧?”“你关心得真周到!”“你对我们
公司也比想像的关心得多嘛。”“只不过是职业上的关心罢了。”“嗯,这也有可
能是吧。”吴益洙点了点头,把手中端着的杯子递向茶英。“来,想喝一杯吗?”
茶英没有理睬吴益洙。“噢,手被捆住了,你如果想喝一杯,就给你解开。”
“我就是喝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马上吐出来,你还是自己喝吧!”吴益洙没有什么
反应,他把杯子倒满酒,一饮而尽后接着说道:“这么长时间我内心一直挂念着你,
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如今你竟成了记者。说起记者么……虽然是个不错的工作,
但我总觉得不适合你做。”“现在别说这些废话了,就说正题吧!今天是为什么?
今天抓我来,难道还是为了找姜亨民吗?”
吴益洙想为自己倒一杯酒,但又停了下来,半边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皮笑肉
不笑地张开了嘴,“姜社长现在很好,我用不着这么做。我这样把你找来的理由,
难道还有必要让我说明白吗?”
吴益洙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把目光从茶英身上挪开,为自己的杯子倒满酒,
而且细细品味似的把酒喝干。他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在世上活了这
么多年,见过不少不知分寸而慌慌张张地东奔西走的人。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
就没有了别人一样。而这个世界上最痛苦和最不幸的人就是他们,而且我最瞧不起
的也正是这些人。”吴益洙把目光投向茶英,突然提高了嗓门儿,“就是像你这样
的女人!我最瞧不起、最憎恨的就是像你这样的臭女人,臭婊子!”吴益洙说着说
着,把自己手中的酒瓶朝他坐过的椅子边上狠狠地砸了下去。随着一阵刺耳的声音,
酒水和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吴益洙把手中握着的破碎的酒瓶伸到茶英的脖子跟前,恶狠狠地威胁道:“你
这个臭婊子,竟然敢与我过不去!你是看错人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吴益洙。
靠讨债生活,二十来年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像你这样的人,我马上就可以
让你消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然在我面前耍手腕儿?”
吴益洙声色俱厉地吼着,眼睛变得通红。在锋利的碎酒瓶面前,茶英觉得连气
都喘不上来了,惊恐地坐在那里。
吴益洙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段时间我因为顾忌到亨民而一直忍耐下来。但是,
现在我的忍耐力已达到了极限。好了,你想怎么样?你还记得几天前摆在你家里的
那只鸡的样子吗?把你这漂亮的脸蛋儿变得像那只鸡那样,如何呀?”
吴益洙把对着茶英脖子的酒瓶移到她的脸上。茶英直觉得嗓子眼儿发紧,大气
也不敢出。虽然她已对生死早有准备,但是如今像这样一个碎酒瓶摆在自己的眼前,
茶英只觉得血液倒流,全身毛骨悚然。面对如此的死亡恐吓,茶英吓得连一句话也
说不出来,只能可怜地望着吴益洙。
好像立刻就要用酒瓶向茶英的脸上划去似的,吴益洙用他那毒辣辣的目光望着
茶英。他的表情稍微有些松驰,握着瓶子的手也慢慢地放了下去。直到这时,茶英
才将哽在嗓子眼的一口气呼了出去。“我还没有必要这样做。我要是把你的脸弄得
乱七八糟的话,怎么能把你卖出去。如果要卖个好价钱,还得留住你现在这漂亮的
脸蛋儿。”吴益洙令人作呕地笑了起来,用手背刮了一下茶英的面颊。茶英只觉得
好像有一只毛毛虫从脸上爬过似的,当场就快眩晕过去。与面对锋利的碎酒瓶比起
来,吴益洙的言行更让茶英感到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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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益洙顺手扔掉手中握着的酒瓶,掏出一支烟放到嘴上,点着了火。他向茶英
的脸上喷了一口烟,又说道:“如今你再也不用到处奔波,劳累地生活了。你可以
在一个四面环水的小岛上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与你现在比起来,是很新鲜的游戏。
我是说,你可以与那些不错的船员们痛痛快快地玩乐了,哈哈哈……”茶英紧紧地
闭上了双眼。她不可能不明白吴益洙说这番话的意思,茶英除了恐惧又感到一阵恶
心,她全身禁不住地发抖。茶英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她咬紧了牙关,只觉得口腔发
麻。
吴益洙接着说道:“我听说,你对亨民感情很深?你们曾经是生死不离的关系,
怎么到了这个地步?”见茶英不说话,吴益洙又开了口,“你这女人究竟为什么搞
鬼,不论是冲着亨民也好还是冲着我,这个我不想再费心了。重要的是,我因此而
受到了损害。谁要是得罪了我,我就让他活不成!更何况像你这样一个小丫头竟然
冒犯我,想致我于死地,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你?你不要怨我,这些可都是你自找的。
明天早晨,就会有人来带你走的,你就好好地等着吧!”茶英听了痛苦地闭上了眼
睛,她大声地说道:“我只要一天不见踪影,警察和检察机关方面就会忙着找我,
估计你也很难能保全自己。”“真是太可笑了,你还敢开口说话!不论如何,我吴
益洙能想不到这一点吗?你别担心,现在你快完了。你这些话还是等到了那个美丽
的小岛上再说吧!”吴益洙嘴角露出阴险的笑容,而对茶英来讲,他的笑是那样的
残忍,令人感到恐怖和绝望。吴益洙站起身来,目光从茶英身上扫过。他心中盘算
着,这可不是普通的女人,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再把她放掉。这样做可能惹亨民那小
子不高兴,但现在这也是万不得已。不管采取什么办法都得先处理了这个女人,其
他的事情只能以后再去考虑了。
这时,斧子拿着电话走了进来,“会长,电话。”“是谁打来的?”“具体的
没说,只说是一个朋友。”“什么人这么狂妄,连名字都不说……”吴益洙用力地
从斧子手里抢过电话,“喂?”“啊,是吴益洙会长吗?”对方的声音自己并不熟
悉,吴益洙皱起了眉头。“对,我是吴益洙,你是……”“你好!我的声音,难道
你记不起来了?”“是啊,是哪位?”“哈哈,你已经都忘记了。我可是听了第一
句就知道是吴会长。”“那么,你是哪位?”吴益洙的语气中有些不耐烦。“我是
崔太植呀,记起来了吗?”“什么,崔……”吴益洙的脸色马上一变。“不错,我
是崔太植。难道你连我的名字都忘记了?”“你……”“真是好久不见了,吴会长。
大概有四年了吧?”“有那么久么?不过你找我有什么事?”“哈哈,还说这样令
人扫兴的话。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事情,才可能通话,对吧?好吧,你的事情还顺利
吧?”“不过是老样子罢了……”“我想和你见上一面,可一直未能如愿。因为不
知道吴会长会不会欢迎,哈哈……但是我一直在远远地注视着吴会长。”“是吗,
崔社长过得怎么样,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吴益洙的语调重新又恢复了平静。“托
吴会长的福,成了残疾人以后,几乎不问世事地活着。只不过,投了一点儿资,经
营着一家小企业。”“……”“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是叫南一土建的一家微不
足道的小建筑公司。”听到这时,吴益洙不禁眉头一紧,表情也突然发生了变化。
“什么,南一土建?”“为什么那样吃惊呢?难道你听说过南一土建这个名字?”
“那么,原来是你躲在背后经营着南一土建了……”“传闻是那样说的吗?说躲在
背后经营,倒不如说是悄悄地想做一点儿事情,所以才这样。”吴益洙的眼睛眯成
了一条缝儿,“原来是这样,这么说对我们捣鬼的人原来是你了。”“捣鬼?我不
明白你的意思……”“你就别这样费力地兜圈子了,现在南一土建对谁捣鬼,你应
该很清楚。”崔太植没有说话,两人的谈话暂时中断了。过了一会儿,崔太植接着
开口说道:“我不知道应该从哪儿开始捣鬼。吴会长还是以从前那种方式做事吗?
从提起了诉讼这一点来看,我们的朴专务对大洋建筑依依不舍的地方还挺多呀!”
吴益洙的声调完全变了,他恶狠狠地说道:“看来你现在还是没有长任何记性,打
断了你一条腿,看起来还不够是吧?”“只剩一条腿生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方便,
因为能够做的事都可能做。”“不错,如果剩下的一条腿也没有的话,你就该认识
到身体的重要性了。”“你实在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但是,吴会长现在所拥有
的一切也必须得放弃才行。我也是一个商人,我已经把一条腿给了你,把剩下的一
条腿再带去的话,不能无偿的吧?我也应该得到相应的代价。”“真是可笑的家伙,
看来你的嘴还能说话。”“岂止是嘴呀,我身上还有一条腿。好了,下次再和你联
络,哈哈……”电话在一阵冷笑声中挂断了。吴益洙握着电话,愣愣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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