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独鸣鸟
第一节
吴益洙一走进来,正在那儿呆望着天空的马仁太大吃一惊,他马上站起身来。
“唉哟,是会长!您怎么来了,为什么不事先打一个招呼呀?”
“怎么,没打招呼我就不能来了吗?”吴益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一支烟
冷冷地问道。马仁太赶忙打着打火机给他点上。
“这怎么会呢?如果事先打招呼,我就去拜见您……”
“像我这样的闲人应该来见你,不能让马社长这样的大忙人跑来跑去的吧?”
“不管我怎么忙,还能没有时间拜见会长吗?”
吴益洙用手扇了扇弥漫在空中的烟气,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听你的口气,
最近好像很忙?而且还要见年轻貌美的女记者……”
“什么?”
马仁太的眼珠不由得转动了几下。吴益洙是个擅长察颜观色的人,尽管马仁太
神色的变化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但是他的目光仍然佯装盯在别处。
“啊,这个……”
完全被吴益洙那不同寻常的眼神所慑服的马仁太,此时已语无伦次。在吴益洙
那逼人的气势和虚伪的烟雾弹跟前,马仁太早已畏畏缩缩,只觉得自己心中的大多
半秘密已坦露在吴益洙面前。吴益洙瞟了马仁太一眼,“好啦,那个女记者说什
么了?是说要扶持你马社长?”
“这是哪里的话……”
马仁太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样收拾眼前的局面。从
吴益洙的态度来看,他无疑是已经知道了自己与尹记者见面,所以才来到这里。既
然他已经知道了这一点,自己的最好办法是转移话题,打消他的疑虑。
吴益洙依然是满脸的不高兴,“那么是做什么?难道说,她是手里晃着上次写
的那篇报道,找你讨点儿饭钱?”
“怎么会呢?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
“那么,那个记者究竟有什么事,来找你马社长呢?”
“她是在报道建筑企业的整个黑幕,看样子她是想挖掘一下我们公司在这方面
有没有关联。”
“这帮疯子,开始胡作非为了。他们已经胡编乱造一回了,我没理他们,现在
看来是找到我吴益洙的头上来了,真是太狂妄了。她都问你什么了?”什么有关大
洋建筑接收的事情,还有对上次道路工程投标的事问这问那的。我回复她说,所有
的项目都是按照合法的程序一步一步进行的,没有什么必要拿这些事来说东道西的。
“”你说得很好。但是我听说,她对我们的事还是穷追不舍,不停地问,是吗?
“”是的,这个我也……“”你也应该探探她的虚实。你就那样两眼呆呆地瞪着,
人家问什么就痛痛快快地答什么,这怎么能行呢?像那样一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
你今后怎么能做大事呢?“”对不起,会长。但是您不必担心,我就那样向她解释
一下,就把她打发走了,不会有什么其他事情的。“”知道了,无论如何,你今后
可得打起精神来。“”我记住了,会长。“”啊,对了,那个小丫头是《周日新闻
》的记者吗?“”对,叫尹茶英记者……“”尹茶英记者……“吴益洙嘴里拖着长
音,偷偷地瞄了一眼马仁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吴益洙眯着眼睛,咀嚼着烟丝。他没想到自己结果让尹茶英像今天这样耍弄着。
无论在谁看来,都会认为一个记者这样做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如果对方是尹茶英的话,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能这么简单地摆平得了的。个中原因,
吴益洙比谁都更清楚。
吴益洙微睁着眼睛看着马仁太,“最后那个女记者说过有可能写一篇与你的话
内容不同的报道了吧?”“这个……我虽然没有问,我觉得可能会的。”“什么叫
‘觉得可能会的’?马社长负责的大洋建筑公司被人叽叽喳喳地乱讲一通,你竟然
那么心不在焉……”“但是……我想那样的话就会触怒了记者……”吴益洙觉得马
仁太那唯唯诺诺的样子,看一眼都感到扫兴。吴益洙用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看了马
仁太一眼,“啊,行了。你自己觉得做得还不错是吗?”
马仁太心里一阵惶恐,眼睛不知该看哪里。吴益洙再次把目光投向马仁太,他
深藏不露地随便问道:“等一下,你说那个女记者的名字叫什么?”“尹茶英。”
“叫尹茶英……这个尹茶英,也许是上次写过姜社长文章的那个记者吧?”“对,
就是她。她说过,关于姜亨民社长的那篇文章是她自己写的。”“这真是的,确实
让人琢磨不透。为什么我们突然被那个女记者关注起来了?”“也许是偶然吧?”
“关于姜社长,她说了什么没有?”“也没说什么,好像对他印象不错。”马仁太
仍然小心地观察着吴益洙的脸色。“是吗?真是万幸。”“因为我们谈得很好,不
会再有像上次那样的报道了。”眉头紧锁而微睁着眼睛的吴益洙听了,阴笑着盯着
马仁太,“既然你们见面了,马社长也应该趁机提出让她为你写一篇像姜社长那样
的采访报道呀。”“您这是哪里话,那样的话报社都该关门了。”“我知道了。但
是说实话,我对那个女记者所说的话感到有些担心,马社长。”吴益洙看着马仁太
的目光和刚才不同了,马仁太这才感到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真是对不起,因为这
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会长担心了……”“好了。不管怎么说,我只相信马社长。
你知道这一点,就好好处理此事吧!”“这还用您吩咐吗?我会尽最大努力的。”
马仁太毕恭毕敬地冲吴益洙低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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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益洙走后,马仁太再也无法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了。看来,那个女记者有
可能把与自己谈话的事给泄露出去了。如果真是那样,自己还是应该早做决断。如
果她把与自己见面的事泄露出去了,那么自己所说的话也会毫无保留地泄露出去。
虽然从吴益洙的表情来看,他好像还不知道这一点,但是今后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
生。不管怎么说,吴益洙这个像蛇一样狡猾的人,即使知道了也有可能故意装作不
知道的样子。马仁太胡思乱想了一通,不由得感到后背直冒冷汗。
但是令马仁太不解的是,只不过才一天,那个女记者就把有关情况泄露了出来。
无论自己怎么想,也觉得这种做法太轻率了。因为,她起码应该给自己做一些准备
的机会。
如果这件事不是那个女记者所为,那么就有可能是被别人发现了。那样说来,
就意味着吴益洙已经开始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了。想到这里,马仁太感到气愤难平,
但是自己应该事先就充分地预料到这一点。
不知怎么搞的,情况正在朝最坏的方向发展。因为吴益洙每次在情况变糟糕的
时候,总是向自己投来怀疑的目光。也许,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掉进了那个女记者
事先布好了的陷阱里。
马仁太使劲地摇了摇头,他突然有一种危机感,可能有一个巨大的危险正向自
己靠近,但是自己却束手无策。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无法再向姜亨民隐瞒自己已
与尹记者见过面这一事实了。即便是尽可能地消除对方的疑虑也好,自己事先应该
做一下掩饰。
马仁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按下了号码。“皇家百货商店社长办公
室。”听到女职员那甜美的声音,马仁太转动了一下眼球,“我是大洋建筑的马仁
太,姜社长在吗?”
第二节
茶英走出公司,正在朝停车场走去,她突然停住了脚步,慢慢地转过头来。她
的目光停住了,只见一个男人正斜倚在路边的树干上,站在那里。
刹那间,茶英只觉得胸中有一股热流涌了上来。在很久以前,自己为了准备考
试而去学校时,每当她学习完后出来,也经常有一个男人以这个姿势站在那里。当
她看到耐心地等待着自己的那个男人时,自己曾感到多么的幸福……
姜亨民,就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还像当初一样,用这种姿势望着自己。茶英
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亨民向她走来。“现在下班了吗?”“你在等我吗?”茶英
的语气仍然是冷冷的。“除了茶英,我在这里也不认识别人呀。”他脸上的笑容仍
和当年一样。“有什么事吗?”“正好路过这里,想顺便来看看你。”包厢依旧是
那么的宽敞,但空无一人。亨民对茶英说:“你还没吃晚饭吧,要点儿面条儿还是
饭团儿?”“我不想吃。”“那么,喝一杯啤酒吧?”“你随便。”亨民向老板要
了啤酒和饭团儿。他笑了一笑,“我突然想起从前来了。那时候,你从派出所里出
来,我们两个人曾经一起来到包厢。当时,你空着腹疯狂地喝着白酒。”茶英还是
那样冷着脸,躲过亨民的目光,“你如果想让我听这些,我马上就走。”“好了,
我也是不自觉地说起了往事。这不比让人头疼地说起现在的情况来好多了?”
茶英什么也没有回答,但是从她的心中来讲,多想放开嗓子,大喊一声。她开
始感到阵阵头痛。对自己因完全没有从这个男人身上摆脱出来而感到的痛恨,以及
想扑入这个男人的怀中痛哭一场的渴望交织在一起,茶英的身体开始发抖。
老板娘先把饭团儿摆了上来,亨民把筷子推给茶英:“吃一点儿吧。”“我不
饿。”茶英眼睛看着地面,无法抬起头来。啤酒上来了,在亨民把两个杯子倒满时,
饭团儿仍然一口未动地放在那里。亨民喝了一口啤酒,开口说道:“我听说你见过
马仁太社长了。”茶英突然抬起头看了亨民一眼,很快地把头转向一边。“是他告
诉你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很亲近,对一般的事情是无话不说的。”“原来是这
样。他怎么说的?”“说你问了关于大洋建筑公司的几个问题。他嘱咐我说,如果
能和你联系上,让我好好和你谈一谈。”“所以你就为了他的嘱咐而来找我对吗?”
“你已经和马社长谈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知道了。那么是为什么呢?”
亨民淡然一笑,看了茶英一眼,慢慢地把杯中的酒喝完。茶英仍然对桌子上的
东西一口也没有动,眼睛只是直直地盯着地面。
两人陷入了沉默,是让人感到凄凉的沉默。亨民把杯中倒满酒,“其实我见过
郑宪宇了。”直到这时,茶英才吃惊地抬起头望着亨民。“他说你们之间是快要结
婚的关系。”“是你提出要见他的吗?”“我怎么会认识他。是他先打电话到我公
司才见面的。他好像很爱你。”“……”“他对我的情况好像也有所了解。”“你
没有必要担心这个吧?”“那当然了。我担心的是你现在的处境,郑宪宇也正是因
为这个才来找我的。”“这么说我还真应该感到幸福才是,有那么多人为我担心。”
亨民停了一会儿,把杯中的酒慢慢喝光,“郑宪宇看来很是为你担心。他该有多么
着急,竟然想到来找我。他可能知道,所有的这一切,根源都是在我身上。”茶英
没有出声。“他向我寻求帮助,但是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我很清楚你盘旋在我
四周的原因。因为我,你的心头充满了怨恨。我以前也说过,我不论何时何地都愿
意接受惩罚。可是,我又能对他说什么呢?”
亨民又一口把酒喝干,接着说道:“但是,我也跟他说了,我不希望你因为我
而身处困境。”“不会有那样的事的,你就不用担心了。”“尽管我已经反复说过,
对不起你的只是我一个人。你与马社长见面的原因我也很清楚。就算是我求你,不
要把其他人牵扯到我们之间的事情里,那样的话,你会受到伤害的。”亨民用恳切
的目光看着茶英说道。可是茶英仍然对亨民看都不看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这种话我以前也说过,这些和我根本没有关系。你要是说完了的话,我该走了。”
“郑宪宇,那个人看起来不错。我想,他是个会让你完全感到幸福的男人。只要你
们两个人能幸福就好。”茶英一下子站了起来,“那是宪宇和我之间的事。你连这
都介入,我很生气。好了,我先走了。”茶英目光灼灼地盯了亨民一眼,快速地走
了出去。亨民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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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民又按了一下门铃,他的手根本不听使唤了。身子马上就要倒下来,腿也站
不住了。屋子里面仍然没有什么反应,最后亨民不再按门铃,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酒瓶,用嘴把瓶盖儿咬掉,把白酒向口中灌去。
亨民把头靠在墙上,坐在那里,习惯性地举着酒瓶,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喝酒,
还是在喝水。其他的他什么也不想,他只想着只要那个男人能让茶英感到幸福就行
……
瓶中的酒已经只剩下一半了,亨民再也无力举起酒瓶了。他脖子向旁边一歪,
倚在墙上,不知不觉间已经烂醉如泥了。
不知是过了多久,亨民觉得有人在摇晃着自己的身体,他使劲地睁了一下眼睛。
只见一个女人吃惊地望着自己,原来是玫瑰水果店的张老板。“姜社长,你这是怎
么了?”“我怎么一下子就睡着了?”亨民懊恼地笑了一下,使劲儿想站起身来,
但是只觉得头重脚轻,身子晃动着却站不起来。
张老板马上上前扶住了他。“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这里是张老板的家,
看来我的记忆力还不错嘛。上一次被你拉着来过一回,那一次也是喝醉了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呀?”“我知道你下班了。我想喝酒,想来想去只
有你能陪我。今天我又这个样子在你面前……”亨民的姿态和话语仍然分不清东西,
张老板微微一笑,“你是说需要一个酒友,对吧?”“不错,但是现在不用了。天
不早了……我该走了。”看到亨民摇摇晃晃要迈出步子的样子,张老板赶紧上前扶
住了他。“都这个时候了,你要去哪里?我们家也很宽敞,你今天就住在这里吧。
我们可以再喝上一杯。”“太晚了,对不住张老板了……”亨民的身子倚在张老板
的身上,他的眼睛又睁不开了。
亨民觉得自己的嗓子火烧火燎的,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脖子
也隐隐作痛。他闭上一会儿眼睛,重新又睁开。房间里的东西开始朦朦胧胧地出现
在自己的眼前。他紧接着发现自己浑身竟然一丝未挂,身边还传来了匀静的呼吸声。
只见张老板横卧在自己的身旁,丰满的双乳裸露着,就那样沉沉地睡着。
亨民起身坐了下来,他发现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衣服。他光着身子走出卧室,来
到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连喝了几口,向卧室的阳台走去。一打开阳台
的门,只觉一阵凉风向全身吹来。
亨民来到阳台,双手扶住窗台,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凉爽的风吹在身上是那样
的舒服和刺激。公寓区内的灯大多已经熄了,沉浸在一片静寂之中。他想不起来自
己是怎样被张老板拉进房中,对自己做了什么,但是那种情爱场面却像梦中一样浮
现在他的脑海里。而且和往常一样,脑中又出现了茶英的面容。
亨民又深吸了几口气,只觉得肩上有什么东西,软软的,他不由地猛一转身。
“不冷吗?”
张老板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她把一件睡衣搭在亨民的肩上。也是睡衣打扮
的张老板,从亨民身后双手缠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亨民的背上。“现在酒醒了一些
了吧?”“我醉的很厉害吗?”“我是第一次看到姜社长醉成那个样子。为什么要
喝那么多的酒?”“我也不知道。只是想一醉方休。”张老板那搂着亨民的腰的双
手一用力,“姜社长,看到你醉成那个样子,我也不由得感到忧郁起来。我所了解
的姜社长,绝对不是那种胡乱酗酒的人,你一定是碰上了什么困难的事。”“我是
不是看起来糊里糊涂的?”“你是一个人喝的酒吗?”
亨民停了一会儿,“刚开始是和别人一起喝的,只不过一会儿功夫……”“下
次可不要独自喝酒了。其他的我不知道,做一个酒友我还算可以。”张老板使劲搂
了一下亨民说道。亨民把张老板的手轻轻地从自己身上移开,低低地说了声:“这
么冷,进去吧!”“如果可以,就这样呆一会儿吧!”张老板不肯轻易地把手放开。
亨民只觉得又一阵口渴和头痛。
第三节
“有什么事,你竟然打电话叫我?”
宪宇一边开着车,一边转过头对茶英说。茶英轻轻地看了宪宇一眼,“我给你
打电话就非得有什么事,我难道就那么无情吗?”“怎么能这么说?”“因为感到
无聊……”“你这么说,看来是很长时间了吧?”“有一个多月了。”“准确地说
是37天。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还不是老样子,吃饭、上班、回家和睡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宪宇首先开了口,“去什么地方?一起吃
顿饭吧。”“每天不都吃饭,今天就算了。我今天很晚才吃的,不想再吃了。你饿
吗?”“不,我其实也不觉得饿。”“那么,我们就去开车兜兜风吧,我觉得这样
很舒服。”茶英把头靠在椅背上,宪宇默默地继续开着车。他们的车正在驶入南山
环路,茶英问道:“工作还顺利吧?”“马马虎虎呗。茶英你怎么样,都顺心吗?”
“我也是马马虎虎了。”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宪宇一边开着车,一边按下录音机的
按键。一段温柔的钢琴旋律过后,紧接着是李斯特的钢琴曲“爱之梦”。茶英歪着
头欣赏了一会儿,问宪宇:“你最近还弹钢琴吗?”“没有那个精力了,不论从时
间上讲,还是从精神上来讲都是如此。这样偶尔听上一段儿,心里也就满足了。”
“宪宇,我也是很久没有听你弹钢琴了。”“我也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摆弄过
钢琴了。”过了一会儿,茶英开口问道:“我听说你见过姜亨民了。”宪宇什么也
没有说。他在南山环路中间停车场的空地车上把车停下。只见绚丽的灯光形成了一
片五彩的海洋,宪宇眺望着汉城的夜景,问道:“你是听姜亨民说的?”“他来报
社找过我。”“就为了告诉你这个?”“好像是那样。他说宪宇你……是个好人。”
“是吗?他看起来也是个好人。”“你为什么见他?”“你可能已经猜出来了,我
是从幼美那里听说关于姜亨民的情况的。对不起,我知道了要发生对你不利的事,
就忍不住地想见见那个人。”“应该由我来说对不起。关于那个人的情况,不应该
是由幼美口里说出来的,而是应该听我说起。”“从谁那里听到的有什么关系,而
且你不是也曾经说起过有关他的情况吗?”“不错,我确实是说过。就是那个人,
虽然我们现在已形同陌路……”“我拜托了姜亨民,让他为你费些心。”“你做了
一件傻事。”“不错,真的是一件傻事。应该是由我来做的份内的事,却拜托给一
个毫不相干的人……”“你不要再干这样的事了。像你这样到处求人帮助,我的处
境不是会更糟糕吗?”
宪宇转过头来看了一下茶英,“你现在还有事要见那个人吗?”
茶英与宪宇对视了一下,把头转向一边。只见五颜六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看
着汉城这美仑美奂的夜景,使人沉醉,像是在欣赏一部激光电影。茶英凝望了一阵
这迷人的景色,说道:“虽然见他没有要办的事,但是还有要了结的事。”宪宇仔
细地望着茶英,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茶英的手。“我不知道你们之间要了结什么事
情,难道就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而一笔勾销吗?”
茶英没有回答,只见她眨动着明眸,惆怅地望着别处,眼中有什么东西闪动着,
发出珍珠一样的光芒。
宪宇诚挚地望着茶英说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应该还这样耿耿于怀
吧?”
只见茶英眼中闪动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滑落到面颊上。茶英轻轻地摇了
摇头,“那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事情。”“我不知道你要了结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如
果你内心感到空虚的话,在我有生之年我会为你填补上的。这样还不行吗?”
茶英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宪宇
把茶英的头搂在怀中,茶英的喊声像是从宪宇的心中发出的一样,“抓住我,宪宇!
我也害怕我自己,请抓住我!”“我一直在这里,即使我抓不住你,你也可以再回
到我身边。我不论什么时候都在等你。”“对不起,真是对不起!”“请不要再在
我面前说对不起,我不是说过别再这么说了吗?”“宪宇!”茶英的双肩抽搐着,
宪宇就那么紧紧地搂着茶英的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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