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君主震怒
俾斯麦以为最后的办法是在帝国议会上赢得大多数,借此同皇帝和解。得到大
多数的席位,他就能给皇帝扩军八万。他相信除了他再无别人能够办成此事。与他
为敌的同僚们,不是曾想方设法使他与中央分离吗?在未选举之前几个月,不是有
人与温德赫斯特阴谋陷害他吗?如果他先下手,会怎么样呢?仇敌与阴谋家都会突
然从地底下钻出来。
小个子温德赫斯特,在这十年第一次提出了这么多要求。从前他曾作过一次,
但开价太高,如今俾斯麦急需他,他当然要开出高价。温德赫斯特要求取消反对耶
稣军的法律中最不好的部分,又要求在初级公学增设基督教功课。磋商了许久,俾
斯麦多次显露出了疲倦神色,并说他的身体不济了。其实温德赫斯特比任何人都清
楚修斯麦滥用这句话已有三十年了。天主教会看到社会民主党壮大了,恐惧不已,
温德赫斯特想利用这个“老妖道”来力挽狂澜。他力求修斯麦切勿辞职!他们俩你
死我活争斗十多年了,事到如今,俾斯麦不得不告退,而温德赫斯特反而请求他不
要下马。温德赫斯特辞别了俾斯麦,当天晚上,他对一个朋友说:“我离开了一个
大人物的政治死榻。”
这位大人物很想东山再起,便拉拢保守党。地主与男爵们聚集在一起,很快便
弄明白了俾斯麦的最终意图。他们愤怒了,联手起来共同反对这个阶级的不肖子孙。
第二天,他们告诉温德赫斯特,他们不愿同俾斯麦合作,他们想让皇帝知道他们的
要求是什么,惟有答应这些条件,帝王的宝座才能稳定。同时,林堡斯图林伯爵去
见布狄克,并听他指挥,以便使该党与政府合作。
此时的俾斯麦众叛亲离,惟有他的老仇敌——中央党帮助他,因为他的专制,
因为他的伟大而报复他。
敢于下手的人们就是这样把这株大橡树斩秃了,现在无人用枪打断那枯树的尖
顶,以骗取那个残忍的管林人的信任!
这个管林人就是少年皇帝。有几天,他读过了所有报纸的评论,还和阁臣们、
近臣们交谈。他感到自己惹怒了中央党,尤其是该党的党魁。他让人送信到宰相府,
说要见宰相。不知什么原因,当天晚上,俾斯麦没有读到这封信。第二天早上九点
钟,俾斯麦被叫起来迎接君主。他事先毫无准备,皇帝问他是否曾拒绝过温德赫斯
特。(其实皇帝已派警察严密监视宰相府好几个星期了)。
俾斯麦对此大发雷霆:“皇帝对宰相如此加以限制,有失体统,我不能接受!”
皇帝说:“君主命令你,你还不能接受吗!”
“陛下,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接受!”俾斯麦曾见过三位君主,从未听过
“命令”二字,无论从哪一位君主的口里说出来(在正式谕书里头,虽然还是照着
老规矩用命令二字的)。在申豪森时代,俾斯麦是一位少年大使,第一位君主如果
派他去维也纳办事,必须得加“清‘字,威廉一世与俾斯麦相处二十六年,即使是
在最发怒的时刻,仍很克制说话的腔调。修斯麦一生建立了许多功业,他是一个爱
发号施令的人,惟有对方能履行必要的条件,这个大人物才肯为他办事。整个建筑
在这个难堪的问题面前坍塌了,现在两个贵族面面相对。顷刻间,俾斯麦失去了镇
静,威廉早已预备好的胆子也飘到了九霄云外皇帝说他刚才的意思是”希望“,而
不是”命令“。俾斯麦告诫皇帝,谁也不能真正明白皇帝的意图。
少年皇帝感到恐怖,他不习惯这样一拳一拳地对打,不久,他镇静了。他说及
减少增加陆军数目,以便同新议会商妥一个办去,他希望这个让步提议能让神斯麦
发怒,因而提出辞职。不料俾斯麦这时候也镇静下来,他感觉这是个圈套,他声明
若皇帝让他辞职,他愿意辞职。这两个人都想要对方负责。这场争权风波闹得沸沸
扬扬。皇帝说:“我没有阁臣们的任何口头报告,听说是你禁止他们的,若无你的
允许,不许他们向我报告,你这样的训令,是根据早已废除了的法令。”
神斯麦从容自若,他辩称是照1852年的命令而行动的,这条法令是必不可少的。
皇帝想大权独揽,但条条路都被俾斯麦拦住了。他现在开始用当太子时的腔调
问修斯麦,在重要的决定之先,宰相是否应该和他商量?悍斯麦很直率地告诉他不
先同他商量,并说:“等到我来见陛下时,我必定已经决定了。”
这是条没有尽头的海岸。没有可以泊船的地方!他那两只强硬的手牢牢地抓住
了大权,一点都不肯让出!只要他一日当权,威廉每一日都是个影子君主!
悍斯麦为报复这些日子的羞辱,决意对着对头心窝躲上一箭!但他自有高明之
处,还得让君主下得来台。他的桌上放着一个公文包,他只要打开,就像打开“潘
多拉的盒子”啦。他把话题转到皇帝与俄国沙皇相会一事上来,从包里取出一件公
文,看了一眼说道:“原来有好多理由反对这样的行程,最近又有一个从伦敦来的
报告,有几句不利于陛下的话,有人说是沙皇私下里说的话。”他带着一个善于演
戏者的从容举动,举起这张公文。皇帝咬着嘴唇,不安地说:“请你读给我听!”
这个政治魔术师假装恐怖得浑身发抖:“不能!我实在不敢读。”他拿在手上
引诱他。皇帝也不甘示弱,从俾斯麦手中夺去公文。他读着,脸上变得又红又白,
气得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在报告中威廉二世读到的第二句话是:“他是个愚人,他
是个顽劣的小学生。”顿时,他觉得好像挨了顿鞭打。他当面受到这样羞辱,还能
够伸出手给俾斯麦吗?他右手拿着盔甲,转身就走了,出门上了马车。他要去找他
的朋友!俾斯麦的脚步声却在身后响起,他走到门口,鞠躬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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