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德意志帝国成立
“现在的形势已不是上个九月的形势了。你若还要说,连我们的一块砖也不肯
让给你们,不要商量了。”这是俾斯麦对福尔的开场白。那时德意志已经围困巴黎
三个月了。俾斯麦接着说:“自从我上次见你之后,到今发现你头发变白了许多,
但令人遗憾的是你来晚了。有一位奉拿破仑三世之命来的新使者正在等候,我可以
与他商量……我为什么对待你的共和国就像对待合法政府一样呀?你们几个不过是
叛徒!当你们皇帝回来时,他将来有权力枪毙你们。”
福尔说:“那会与政府发生内战。”
俾斯麦说:“你以为真会发生吗?我看不出你们的内乱会怎样殃及德意志人。”
福尔说:“你不怕穷追我们到绝望?你不怕我们的抗拒变得更激烈吗?”
俾斯麦说:“你有抗拒力!但你无权力——请你仔细听我说——你无权在人与
上帝面前因为一件极为可怜的小事,使全城二百多万人作战俘!请你不要再说抗拒。
你此次的抗拒是一件罪恶!‘俾斯麦掉过脸去看那道门,他告诉福尔说,拿破仑三
世的使者在门后等候(其实并无此事)。
福尔说:“在我们受过所有苦难之后,请你切勿强迫法兰西受辱而容忍拿破仑
三世!”
五分钟后,割地与赔款的重要条款都商量好了!后来就是吃饭,人人都留心看
这位从挨饿的首都巴黎来的大使吃多少东西。现在草约已经讨论过啦。俾斯麦请福
尔吸雪茄,福尔不肯吸。
俾斯麦说道:“这是你错了。人们彼此争得不相上下时,最妙的莫如吸烟。凡
是吸烟的人,都不想失掉他的雪茄,所以他要避免激烈的身体动作。况且吸烟和缓
我们的心境。从我们的雪茄向上升的青烟有一种迷人的力量,使我们较为容易相互
通融。”说过这句话不久之后,同福尔来的一位法国伯爵,微笑着看他吸雪茄,上
面那番谈话的故事就是这位伯爵告诉我们的。
法国人称赞俾斯麦有极大的操纵欲望,并且毫不客气!他自然是同他们玩耍。
如同一只猫耍一只小老鼠一样。但是这一次他用高卢族的善于说俏皮话的本事,以
迷惑他的仇敌。因为他也要急于讲和,几乎同他们一样。假使他是同英国人磋商条
款,他的腔调会变得很不同。当后来梯也尔同他相见的时候,梯也尔说了几番善于
辞令的话,俾斯麦要六十亿赔款。梯也尔说道:“这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俾斯
麦首先说德语,又说必得请一个翻译来:“我不太懂得你们的言语,我听不懂梯也
尔先生最后所说的几个字。”等到他又开始讨论实行的细目时,俾斯麦又说法语。
福尔说道:“对一个政治家而言,他的才能是几乎无所不及的…他神经是机敏
的,他的眼光只盯准那些实际可行的东西。我很诧异,有时他很体恤,有时他毫无
怜悯之心。他始终不骗我。他太过苛刻,往往使我痛心使我生气,但是无论大小事,
我都认为他是正直的。
因为要同君主与军长商量许久,耽搁了磋商条款。各式各样的未奉过命令的人
都上奏章。
奥古斯塔一马当先。俾斯麦说道:“我知道这有许多不光彩的阴谋。我请君主
写一封长信给她,她将不再急于写信了!”他要用捐助巴黎而得的两亿偿还1866年
强取自德意志诸王公的款项,君主不答应。除了俾斯麦外,没有人不苦劝要法兰西
交出几处炮台。后来他要阿尔萨斯、柏尔福、一部分的洛林和麦茨。他又要求赔六
十亿兵费,德意志军队进入巴黎。他把兵费减到五十亿。1807年普鲁士赔偿兵费是
按户口来计算的。这次俾斯麦所要求的兵费,是按照普鲁士所赔的比例算的。俾斯
麦也把巴里施罗德召来商讨。后来他任由敌人二者择一,或交出柏尔福,或答应德
意志人进入巴黎。法兰西即刻决定宁可受人京之辱,也要保存柏尔福的炮台,这次
决定与我们所估计的法兰西人的性格并不相合。
当人人都在那里庆祝的时候,俾斯麦仍然是疑虑的,关于割地,他的心很不安,
他对太子说:“我答应保住麦茨不还……”他写信给他的夫人说:“以我个人的见
解,我们已经赢得许多,超过我们所预料的。……我既要听上头的话,还要听底下
的话,另外还要听许多有远见的人的话。我们快要取麦茨啦……”
等到他把诸事都安排妥当后,轻松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最近他经常神经痛,
现在却不疼了。他走进军人们等候他的屋子中,晚上他邀请巴伐利亚使臣与巴里施
罗德两人吃饭;这是统一与财政的符号。他请人奏乐,听的就是霍亨菲列波尔格进
行曲。
第二天,梯也尔来签条约,这个打败仗的大臣重新又变作无情的历史学家。他
看着俾斯麦说:“促成你们统一的就是你与那剩下的人。”
俾斯麦很机灵地看了下这个有学问的法国人,只好用一句话答道:“也许是的。”
这次签订和约耽误了很长时间,在双方的奋斗与阴谋之后,他们两人利用很短
的谈话讨论了数字与利益这两个方面的问题。这两个所争论的问题,不过是这一方
面不肯让那一方统一,那一方面不动兵是不会达到统一的;德意志的民族进步,要
依赖德意志与法兰西之间的国际上的不和——用大炮与理性相攻,那个走好运的俾
斯麦,并不否认这都是事实。梯也尔的年纪,比俾斯麦大得多,也是一个聪明人。
俾斯麦既不想无礼于他,也不想使这个法国人猜度他自己无主见。俾斯麦却更不愿
意置自己于梯也尔的掌握之中,所以他不肯说承认的话,恐怕梯也尔后来从议院的
演说台上,能够卖弄这些承认的话作为他所赢得的出乎意料的胜利。俾斯麦一眼就
看透,立刻权衡与计算,知道怎样跳出困境。他的天才使他觉得很有把握,他答道
:“也许是的。”
到了十一月底,德意志统一的初级条件已经具备,只差一座王冕,自从消撒三
次不肯戴皇冕以来,帝国历史从来未有过这样的戏剧。期望自由主义的人们,无不
反对帝国的成立,甚至于弗莱塔格也反对称帝,他说这是“一种虚伪的观念主义复
活”。全部德意志称王诸邦与大多数的德意志称公侯诸邦也反对称帝。这是由于妒
忌,最重要的还是威廉本人不愿意。他十年前自己把冕戴在头上,难道要现在诸王
公先齐声喝彩,其后来是人民喝彩,请他再戴第二顶皇冕么?这却是他哥哥所不肯
戴的。视皇冕为粪土的威廉想起他的祖先们与他的七十四岁年纪,决意抗拒说道:
“我是一个普鲁士人,要这个东西作什么,还不是同一个化装跳舞的人爆戏一样吗?”
威廉原是一位陆军军官,所以说这样的话。俾斯麦带着很诡滴的幽默,只能答道:
“陛下诚然不要永守中立,只当一个‘主席’(会长)是不是?”
等到除夕,这位谦让的普鲁士王还对他的儿子说道:“我最反对的,最不喜欢
的,就是称号问题。我不能不说起德意志的更大的统一问题是兄王所最注意的,我
又无法不记得这顶——纸上的王冕是怎样送给我哥哥戴,他怎样不肯戴!……但我
心里尚有一个普鲁士人的血性的一面,……现在却要看见已经退人历史舞台的称号,
我不要称王称帝,这是普鲁士的仇敌们所称的,已有一百年啦!……这是诸多不良
的命运阴谋摆布我。”
一千年前,查理大帝的感觉和威廉今日的感觉相同,因为当教皇把皇冠加在查
理大帝的头上时,是出其不意的,查理是不愿意的,皇后后来说:“这一天,虽然
是一个特殊的节日,假使预先知道了那教皇的用意,我们也不会往那堂里去的。”
俾斯麦,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实干家,初时也反对称帝的意思。后来到了十月
间,关于旧时普鲁士朝廷的光辉,也曾同太子说过,不料他逐渐也热心于称帝,认
为皇帝称号会促进统一与集中。
有许多德意志种族赞成成立一个帝国;巴登大公是赞成的,尤其赞成的是普鲁
士太子。弗莱塔格那时常同太子密谈,他批评太子:自腓特烈看来,为他与太子妃
先筹备一顶新王冠与一件新利器,这是很郑重的事件。弗莱塔格说的是把德意志重
新凑拢起来,太子原是最初的发起人,他是制造这件事的最重要的人。当第一次德
意志帝国议会初开会时,原是谜特烈布置介绍萨克森朝诸帝的古时加冕仪式。
但是现在普鲁士王的儿子与普鲁士王的女婿都没有提议的权力,这个提议要出
自最强的德意志诸邦之王——而他却坐在梦境的城堡里,被音乐所迷。巴登王的王
位仍然被搁置不被理睬,因为路易王既用不着皇帝,也用不着帝国。一直等到有人
告诉他,说他可以暂住在一所更华丽的宫殿,他才开始注意于正在进行的事,他便
打发他的太傅到打仗的地方,在巴黎城外先确定下住处与马号。
俾斯麦抓住这位太傅不放手。这位太傅就是霍伦斯泰因伯爵。俾斯麦费了许多
劲,难道因为一个国王不肯接受皇冠,一个国王不肯送皇冠,就让他的许多计划消
失了不成?他写了三封极有文采的信,就是在饭桌上写的,用的是不很黑的墨水和
比吸墨纸好些的纸。他证明给路易工看,(路易王有他的忠厚之处)假如普鲁士王
在巴伐利亚境内具有势力,自然会令巴伐利亚难堪,但是这位德意志皇帝却不只是
巴伐利亚的一个邻居,不仅仅是属于一个不同阶级的邻居,还是同国人;所以路易
王只能让步于德意志皇帝,不能让步于普鲁士王。假使这个论据还不能使他相信,
此外还有一层更有力的论据,难道俾斯麦想维特尔斯巴赫氏与俾斯麦不能联盟么?
三百年前曾常有这样的联盟!所以他在一封信里头附了第二封信,他在这封信中感
谢这位国王,“感谢巴伐利亚坦白诸王在数十年间,对于我的祖先们表示这样异常
的亲爱,那时候维特斯巴赫氏,辖治勃兰登堡的玛赤地区。”
在这两封信中我们既有对方的权位的依据,又有利用对方的性情的依据。路易
要回信的话,写些什么呢?他若与俾斯麦的意见不同,他若用什么刺激威廉,事情
就有可能不成功了,因为普鲁士王为了等一句借口就不肯称帝了。据俾斯麦观察,
威廉“不免想在诸邦的王公面前卖弄他的优点……表示他更注意看重普鲁士威望,
超过要他们承认帝号。”
所以俾斯麦要扮演治疗神经病的专家,把祖传的药给他的两位高贵病人吃,药
味虽同,而所用之法不同。当他把信送给路易王的时候,他低三下四的把复信稿子
也附在其中,这个信稿,是他代替路易模拟威廉的(“陛下只须照写就是啦”)。
那位太傅带了三封信回去了。不料路易王有病,虽是这样说,路易王把这封信读了
两遍,果不出俾斯麦所料,这位国王果然接受了恭维。他叫一个马夫拿纸墨来,坐
在床上,并不时地同他的诸臣们商量,写了俾斯麦要他写的劝谏书。霍伦斯泰因于
是迅速把信送回凡尔赛。
恰巧那里庆祝某公主(也许是一位王妃)生比一位巴伐利亚亲王,“在开宴会
之前,把信送给了威廉”。——虽然是一件公文,俾斯麦应先看,这是他分内之事。
所以吃过饭后,威廉把信交与俾斯麦,请他大声读给大家听。俾斯麦很郑重地高声
读。授信人说什么呢?威廉不理会写信人的感觉,因为他还在原位,这里又无仆人,
所以老头子愤怒地喊道:“来得真不凑巧!”腓特烈告诉我们,威廉王因为这封信
的内容,很不高兴,这封信使他极其沉闷。威廉虽看不出这是阴谋诡计,但叫腓特
烈与俾斯麦都出去。太子觉得他比较满足,在屋外同俾斯麦拉手。当天晚上他在日
记中写道:“今日皇帝与帝国都不能挽回的形式现在重新成立啦。现在没有皇帝的
时代,困难时代将一去不复返了。这个做人的称号,可以称得上是十足的担保。”
初时这封信中被人选的皇帝,进行消极地抗拒。无人敢同他说新皇冠的事,因
为他不想作皇帝。但是诸事都筹备好啦,到了现在,民族都赞成。这出滑稽剧的第
二幕,是在帝国议会中演出的。有位议员奉准提问,德意志人民是否想要有一位至
尊无上的君主。德布鲁克便“开始大声宣读巴伐利亚王的公文。……好像这顶不幸
的德意志皇冠,是包在一块报纸中,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的。‘俾斯麦说道:”
这出称帝的滑稽戏剧,缺少一位能够较好管理场面的人;应该有一种较吸引人的布
置。“巴伐利亚议院表示不愿意批准此条约。威廉对于这个”劝进的代表团“很生
气。晚上,代表们到了,他要等全数诸邦王公正式用写得黑白分明的公文,不然他
是不接待这个代表团的,”因为若不是这样,恢复帝号与帝国的提议就好像是从帝
国议会中得来,而不是从诸邦王公中来的“。据太子说,在宫廷众人面前,俾斯麦
居然敢问:”这些人来干什么?“大本营的警察长斯提自写信给他的夫人,说道:”
宫廷党与陆军党给人都是冰冷的感觉,我在这里代表德国人民。“
因为斯提白从前冲撞过一个共产党,他最好加几个字说:“在非常时期!”
来参与帝国议会的代表们是要被接待的,但是王公们与军长们等到接待前一点
钟才打定主意出去侍候。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临时把警察署改作接待处。太子不满
意地说:“不幸今日不用好看的云石楼梯。”西姆松演说一番,也许记得二十一年
前他对前王,即威廉的哥哥所说的一番话,那时候他所敬献的同是这顶皇冠,却碰
钉子。他觉得很诧异。后来西姆松读劝进文,里头有句话说:“北德意志帝国议会
将同德意志请邦的在位王公们,一起请陛下接受德意志帝位,以敬祝统一成功和神
圣。”威廉的答辞,使合法地位股俄不清。威廉说:“我只能在德意志王公与诸自
由派的一致说话中表明,在德意志民族及其代表们正式表明与诸王公相同的志愿之
中接受,如同承认上天的命令一样,我深信上帝将降福于我,我将能敬奉天命而行。”
就是这样,人民不过只是一种志愿,这“一块粪土”就是这样镀上了一层金。德意
志这次选举了两个犹太人当代表,因为西姆松嘴里说的话都是拉斯克亲手写的,君
主反来说道:“我实在要谢谢拉斯克推荐我做皇帝!”到了今日,帝国成立了,倍
倍尔与李卜克内西都被拘捕,罪名是大逆不道。他们不过只是评论新宪法的形式,
实际上还与其他六人为新战费投反对票,他们的理由是说这些款子是为征服外国而
筹的。当日拘捕他们,其目的在于不许社会党的领袖们去参加竞选。
这位老先生还要演第三幕,这一幕比前两幕还要困难。1 月18日,内务总管的
公事房发出下列的请帖。一种宗教节将于中午在凡尔赛离宫的玻璃廊举办庆祝仪式,
将有短暂的祈祷。这份请帖上不光德文引人注意而且“玻璃廊”三字又是法文的错
译。昨天君主不肯作“日耳曼皇帝”,想作“德意志的皇帝”,不然就干脆不做皇
帝。俾斯麦竭力劝他相信“德意志的皇帝”称呼包含土地的主权,并以俄国皇帝不
是“俄罗斯的皇帝”做榜样,但苦劝无效。威廉同他辩论,说他的反对源于一个错
误的翻译。俾斯麦给他一个银圆,上面刻的是普鲁士王,而非普鲁士的王。随后他
引用自己信里的句子——巴伐利亚郡王照抄送给普鲁士的。他们的谈话从此过渡到
帝与王地位的比较,太公爵与大公爵地位的比较(太公爵是奥地利皇帝之子的称呼,
大公爵是统治大公爵领地者之称,又是俄国皇帝之子的称呼)。他说到一位普鲁士
王曾在一个亭子里与一位皇帝相见,引用许多历史的榜样证明给威廉看,明天的典
礼确实不包括普鲁士的王登位的意思。那个老头子越发生气地说道“不要说这些事
以前是什么样子,今天该我说现在是什么样子!太公爵地位高于普鲁士王公,将来
也是这样!”
老王忽然流泪哀叹他为难的地位,因为明天他就要同宝贵的老普鲁士辞行了。
他在一阵激动之后说:“我儿子满心赞成新的办法,我却丝毫不愿同意新办法,只
抱定普鲁士……”后来他发怒跳起来,不再讨论关于明天的典礼,不愿别人再提一
字。这就是最后一个普鲁士王的最后的叫喊。这位君主当德意志前进的时候,把他
出征时军营的睡床放在路特西尔特某一宅第中最华丽的卧室里。把洗澡房当作书房
;当人家说他是一位老英雄时,他会发怒的;当人民说霍亨索伦的鹰时,他很生气
地答道:霍亨索伦的徽章无鹰。在1848年间,威廉曾愿退隐以救他的哥哥,在1862
年间,他也曾想过退隐,以便在军事奋斗中保全他的名誉;现在是1871年,他第三
次愿意退出,要让位,“把一切权力都交给弗里兹”因为他的爱全集中在普鲁士。
用先知的眼光看,他害怕这个过于夸张的新称号。
太子写道:“演过这一场之后,我觉得身体很不舒服,要吃药,后来我知道君
主晚上不出来吃茶。”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无人知道。但是内廷总管的职位比君
主们强,威廉所受的老派军官教育,使他不能不照办。第二天早上,在太子的安排
下,军官们出现,共有六十个抓大旗的,六百个军官,还有若干兵,随后就是德意
志的王公——威廉王。因为没有人知道他愿意在什么帝号之下当皇帝,他后来很直
率地写此事:“关于军队的位置我不烦心,也不知道旗子该插在哪里。他们要求我
设一座宝殿,被我禁止了。当我看见我旗队在哪里时,我就走到哪里。台阶上挤满
了人,诸王公们几乎没有地方,他们都站在我的下面。我叫人把护卫军第一队、榴
弹队、乡团大队等的旗子都放在背后。我站在神案前,说我的誓辞。却被高台上的
旗子挡住了。我懊悔全部卫队的旗不在那里。”
“牧师在神案前读了一篇演说,是反对路易十四的,又说了一篇论一月十八日
的话,把俾斯麦激怒得不得了,因为这些话是‘普鲁士人自己崇拜自己的话。’俾
斯麦随即走上前,读了宣言书,开始的几句是这样的,‘我们奉上帝之命的普鲁士
威廉王,德意志联邦的诸王公与自由市一致请我们重整中断了六十余年帝国的威严,
请我们重建帝国以保持这样的威严……’这篇宣言书是对‘德意志人民’说的。不
过人民只是听宣言的,只处于听命的地位。十九世纪的德意志王公自己选择了一个
皇帝,如同中国古代的做法,于是就把这件事实告诉了人民。”
“当们斯麦说开始那两句话时,他呼吸紧促,脸色灰白,两耳无血几乎透明”
一个当时在场的医士说。太子说这件事时却不同,他说俾斯麦“像个办事的人毫无
热烈痕迹或严肃心境”。关于宣言后发生的喝彩,然特烈说:“这时非常令人感动,
我双膝跪倒在皇帝面前,吻他的手,他扶我起来,让我站在他面前,他动情地拥抱
我。我无法写出我当时的感受。”太子并不十分动心,因为他还能细察他动作的诸
多效果,他还说:“甚至拿大旗的人也同样表示动情。”
这位老君主不久就来了精神,因为他不喜欢讲得太多。他从台上走下来,走向
人群,军长们站在前排。在王公旁,两堆人之间站着直直的俾斯麦,手里还拿着宣
言书。俾斯麦绝不肯如腓特烈一样屈膝。他其实并不了解他的老主人。威廉并不希
望做皇帝;若要做皇帝,他宁做德意志的皇帝,而不做日耳曼皇帝,他作为一个普
鲁士人,不愿融人日耳曼族人中去。俾斯麦把威廉在庆典上的全部快乐都破坏了!
威廉并没有理这个得罪了他的人,从俾斯麦面前走过去,把手伸向军长们。
这是威廉最薄弱的时候。他知道是通过这个人的努力办成全部事情的。他不理
俾斯麦是由于老年人的悟性,而他知道自己是不应该这样的。在这次极为严肃的大
典上,当着全部王公和众多记者的面,还有那些军长们,威廉明确表示他喜欢什么
人,不喜欢什么人。宰相独在一处,便是一个暗示。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明
天将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想像中重演这一幕。
俾斯麦不动声色地受一此番冷遇。不过据有关材料记载,这件事并没有改变其
它诸多政治关系。几天之后,“我们逐渐发现他仍处在原来的地位上。”威廉一向
节俭,凡有公文来,他批过之后仍用原来的套封发回。当天晚上他批阅俾斯麦送来
的公文。封套上写道:“联邦会宰相呈皇帝陛下。”他用笔勾去“联邦会”三个字,
改作“帝国”。
德意志帝国就这样谨慎,节俭,不出风头地开始了。
罗恩躲开称帝大典,写信给他的夫人说:“我曾希望皇帝顺利登基,就该使俾
斯麦暂时满意,不幸他并不如此。”俾斯麦写信给乔安娜说:“我好久不写信了,
请你谅解。诞生皇帝是一件极其为难的事,国王到了这个时候有很奇怪的欲望,如
同女人生孩子前一样。我当产婆,产出来的却是一枚炸弹,快要把房屋炸了。”
大典之后,有人辩论“日耳曼皇帝”与“德意志的皇帝”俾斯麦后来问道:
“你们有人知道德文香肠,拉丁文作什么?……笑话!滑稽!我知道这事对我来说
是一幕可笑的滑稽剧!”
返回 |
下一部分